“兄长,你不是一直想见嫂子吗?你放心,沈府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沈明台知道兄长想见她,府上的事儿他现在能扛得住,也不想让兄长此生再留有遗憾。
沈砚清听着这番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明明他是长子,若是他离开,同逃避责任又有什么分别?
“走吧。”
沈明台依旧劝说着,想着一定不让兄长留遗憾,还特意补了句:“我还想见嫂子,你可千万别把嫂子弄丢了。”
“明台,你胡说什么呢。”
姚氏见沈明台这番调皮,佯装训斥,见他一脸无所谓,实在是没办法,只好轻拍他的手背,说道:“娘给你备好聘礼,若是她愿意,你就把聘礼给她,日后可不能委屈了她,知道吗?”
“儿子明白,娘这些时日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沈砚清轻轻说着,又见她主动放开手。
他努力在她面前笑着,似乎想用这样的方式告诉她,不用担心。
他会把阿挽带回来的。
他想。
他先行几步,又停留了片刻。
回头看,却见他的亲人依旧在身后。
他的目光温和地注视着,隐约看见娘抬手,似乎是在擦泪,心中泛起涟漪。
他还是不管离开。
“你得走了!嫂子还在等你!”
沈明台见前方的人停留,双手呈一喇叭状,扯着嗓子大喊。
他听见了。
他的脑海中不停回映着阿挽的模样,一想着明日能见到她,实在是难捺心中难以言语的兴奋。
他还想再停留片刻,身后喊声不止。最终还是把心一横,继续往前走。
……
他花了一天一夜来到了绣华镇。
镇上行人匆匆,他径自来到书斋,一推开门,却见里面有人。
“大公子。”
里头的人一见到他,熟练地行礼。
他知道这些是明台的人,瞧着书斋内明亮,周围书籍摆放得井井有条,窗前还站着小厮打理着绿植。
他顺手拿过手边的掸子,仔细扫去留存在书架表面上的浮灰。
浮灰微微扬起,恰逢窗外光线照入,他能看见这些浮灰在空中肆意飘逸。
“公子,您连夜赶路,先进里面休息一阵。”
那小厮很有眼力见,一听说他会到,连忙在书斋中理出一房间。
“不用。”
沈砚清抬手拒绝,随即问着,“我不在的这些时日,锦绣坊那边,可安好?”
“回公子,锦绣坊一切安好。只是……”
那小厮也很老实,知道什么说什么。可沈砚清却听他最后那句话没说完,总觉得有些不对,便问道:“只是什么?”
他并没有听到回答,却见突然有一批人路过他的书斋。
这批人的行径他太熟悉,分明就是往锦绣坊走。
他实在是等不及了。
他怕阿挽出事。
“公子,哎,公子——”
那小厮一见沈砚清离开,抬手招呼着。
他先前大多数时候是在沈府,很少被外派出门那么长时间,二公子总在他跟前强调大公子忙起来会忘了饭点。看到大公子来,想着把东西给他,没想到人已经跑远了,只能作罢。
沈砚清还是来到锦绣坊,他环顾周遭,见坊门外无人,心中警铃大作。
他知道苏挽棠偶尔会出门绣样,如今阳光正好,却不见她人影,实在是觉得不对。
这镇上的人在议论她。
不是什么好词,听着实在是让人觉得脏了耳。
沈砚清藏在袖口下的手紧握着拳,蹙着眉,面容下藏匿着愠怒。
待他进门,才听清那帮人说的什么。
“这锦绣坊可真敢高攀,”
有个人故意大声嚷嚷,抓起其中一块料子,指着这料子说着,“这料子一看就是好料子。这镇也不过是个小地方,怎么可能进得到这种上等货,你看这料子背后,要说这绣坊没榜上关系,谁信啊。”
那人说完,甚至还有人附和大笑,即便这些人并不知道真相。
而他知道。
刚才那人扯着料子的时候,他眼尖,恰好看见了背后那个“岚”字。
岚绸居。
那可是他府上的绣坊。
看样子先前那些料子是到了。
他又见一女娘,正坐在一旁专心捏着绣花针,丝线随着针灵动。
不过是眨眼一瞬,这丝线早已在绣绷上成型。
他低头看着女娘眼前的绣绷,只觉得这针法实在是太熟悉。
那是阿挽。
他的心渐渐酸涩。
那些人这样污蔑你,你还是一声不吭,是吗?
他没有责怪她的意思。
他只是心疼。
心疼她的不容易,心疼她,什么事都要会,什么事,都要学会蛰伏……
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几个身着官服的人前来,簇拥着内廷采办,径直踏入绣坊,引得周遭路人停下脚步围观。
他们从未见过这番阵仗,低声窃语,试图问出这锦绣坊为何能引来官府之人。
苏挽棠落下最后一针,从容地收尾,结绳。手握剪子,小心剪去多余丝线。抬头见来人装束,心中压下惊异,手上动作不乱,将绣具收好,步调缓缓,敛衽行礼。
为首的采办公共手握文书,目光落在她身上。见此女娘如此镇定,心中愈发笃定她便是苏挽棠。
即便如此,他照例开口:“你可是苏挽棠?”
“民女正是。”
“数日前,京都举办民间绣展,你可是凭着水墨牡丹拔得一甲第一名。你可记得?”
苏挽棠点头。
她当然记得,那日她不过是恰好来京都,恰逢京都有绣展,便主动尝试,未料结果如此。
不过……
不知今日官差登门造访,可否与此时有关?
那采办公公见她不似惊讶,随即主动道明此次来访的缘由
原来当日绣展,他本是奉旨采选民间良工,以备内廷供奉。而苏挽棠夺魁之作,早已直达御前。皇帝见其绣品清雅脱俗、风骨不凡,亲口嘉赏,将她之名记入供奉名册。
此番到访,一是奉旨嘉奖,赐缎赐银,许她绣坊冠以御赏之名;二是传召问话,问她是否愿入京供职,食朝廷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