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何子云。
他手指颤抖地碰触身上那些刺眼的痕迹,巨大的羞耻感和自我厌恶汹涌而来。
他怎么可以在醉酒后和一个陌生人发生关系,他脏了,这样的他,怎么还有资格站在顾景川身边。
何子云小说说了句“抱歉,打扰了”,然后迅速挂断电话,以至于没听到对方最后还说一句“不过我让我助理送你回来的。”
如果他听到了,就会发现这句话错漏百出,就可以去质问顾景川从而发现真相,但是他太害怕了,不敢和顾景川多说太多。
何子云觉得之前的表白在此刻显得格外可笑而讽刺。
他现在这样的状态,更加配不上那样光风霁月的人了。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浴室,拧开水龙头,用近乎粗暴的方式搓洗着身子,直到皮肤逐渐泛红刺痛,那些痕迹却依旧顽固地存在,无声地嘲笑着他的徒劳。
两天后,剧组人员陆续离开酒店。
何子云拖着行李箱,低着头快步走向大堂门口,他刻意选了一大早,希望能避开其他人,就连周谷雨也被支开了。
然而,就在他快要走出酒店门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外面进来。
是顾景川。
他似乎刚晨跑回来,穿着一身简单的运动装,额前的头发微湿。
他看到何子云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后露出惯有的温和笑容:“这么早就要走了?”
何子云听到这话,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
他避开对方的视线,用手往上拽了拽衣领,心里巨大的慌乱和羞耻感让他恨不得立刻原地消失。
顾景川他是不是看出什么了?绝对不能让他发现!
何子云根本不敢抬头看顾景川的眼睛,含糊地地“嗯”了一声,像是被火烫到一样,快速侧身从顾景川旁边几乎是挤了过去,踉跄着冲出门外,连行李箱都拉得歪歪扭扭的,找到门口自己提前打的车,上车仓皇逃离。
顾景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微微蹙了蹙眉。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还在为被拒绝的事情尴尬吗?」
顾景川心里虽然有些无奈和歉意,但他并没有多余的举动。
年轻人脸皮薄,经历这种事后想要回避也是正常,当然他自觉已经处理妥当(抹去了那段不该存在的记忆),便也不再打算去追问,以免造成更多不必要的接触和误会。
他转身走向电梯,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至脑后。
…………
回到自己熟悉温馨的住所,何子云却丝毫感觉不到放松。那晚的记忆碎片,如同鬼魅般日夜不休地纠缠着他。
身体的不适感逐渐消退,但心理的负担却越来越重。
杀青后休息的这段时间,他变得有些沉默寡言,周谷雨打电话来他也只是说自己不太舒服想休息几天。
这天,何子云对着镜子刷牙时突然停下,看着镜中较之前憔悴了不少的自己,突然怀疑那晚的一切是不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已经过了很久,那个睡过自己的陌生人并没有找上门,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一切仿佛又回到了正常的生活轨道。
就在他情绪低落的时候,一个尖锐又暴躁的声音突然在他寂静的房间里炸开。
「靠!#%##踏马到底对老子做了什么手脚,为什么老子会突然失去意识沉睡了这么久?!老子都多久没吃东西了,好饿啊!!」
何子云吓得手一松,电动牙刷掉了下去,他惊恐地环顾四周:“谁?!谁在说话?!”
「除了你手机我还能是谁,这人类真讨厌,居然找人镇压老子!」那声音更加气急败坏。
手机?是他的手机在说话?之前他的癔症不是已经被郑医生治好了吗,不对…………郑医生是妖怪啊!
何子云猛地抓过洗漱台一旁的手机。
手机屏幕是黑的,但那个声音确确实实是从它里面传出来的,而且这熟悉的语气倒是和他之前偶尔能听到的,手机里传来的那些抱怨声音一模一样!
只不过这次更清晰,情绪貌似也更激动了。
若是之前,他或许会觉得自己终于彻底疯了,但经历了古董店一遭,他此刻竟意外地……有点习惯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吵闹,无疑是在他本就烦躁不堪的情绪上火上浇油,手机的骂声喋喋不休,跟苍蝇似的烦得很。
何子云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这个手机突然说话倒是提醒到他了,他想起了之前孟婆说郑医生的本体是谛听,他查阅过书籍,谛听是可以听人心问天地知晓世间万物的。
虽然他不如白泽,而且看起来还很不靠谱的样子,但他似乎知道很多事情,或许他能帮他找到那个和自己一夜情的陌生人?
哪怕只是听他倾诉一下,也好过他自己一个人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逼疯。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无法压下了。
何子云瞥了一眼还在喋喋不休骂街的手机,将它随手揣进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忍受着手机的聒噪,拿起外套出了门。
他要去找郑笛庭,在那个神秘的古董店里或许能找到一丝希望,或者说,找到一个能让他暂时喘息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