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川沉默地听着。
“母亲走的那天月亮很亮,就像今天的一样。”阿月抬起赤红的双眼,看着天边那轮圆月,“父亲抱着她在水边坐了一整夜,后来他把母亲葬在了这片水潭边,因为母亲生前最喜欢这里。”
阿月说着便低下头,看着身下幽深的水潭,声音轻得像叹息,“这片水潭就是父亲为母亲选的长眠之所,我化形之后也留在了这里,替父亲守护母亲。”
“所以你接近何子云,是因为他身上有你母亲的气息?”顾景川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阿月:“…………”
不是,大哥你怎么油盐不进。
他选择原谅这个榆木脑袋,轻轻摇了摇头,“不是母亲的气息,是别的气息,我也说不清楚。”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水面的月光,像是在触摸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母亲走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那种温暖了。”
他顿了顿,抬起眼看着顾景川,“我知道人类的寿命对我来说不过是弹指一瞬,但我只是想靠近他一点,仅此而已。”
顾景川看着他那张精致却带着一丝落寞的脸,很久没有说话。
月光在两人之间安静地流淌。
“你说得对。”顾景川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人妖殊途,人类的寿命对妖怪来说太过短暂,短暂到还来不及好好珍惜,就可能失去了。”
阿月神色微动。
顾景川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深远,“可是有些人连选择的勇气都没有。”
阿月摸了摸下巴,那双赤红色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丝了然。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
顾景川没有回答。
阿月看着他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脸,忽然笑了。
“对了,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接近何子云,我说我喜欢他。”阿月慵懒的用手指绕了绕发梢,“那你呢?你为什么这么在意他?”
顾景川启唇似乎想说些什么,然后被阿月打断了。
“你是活了上千年的狐狸,什么责任不责任的,你自己心里清楚那不过是借口。”
顾景川的眉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像是藏了很多很多连自己都不愿面对的心事。
“……我不知道。”他终于开口,“我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想保护他,想看他笑,会因为他和别人亲近而不愉快,会在他遇到危险时心慌。”他说得很慢,仿佛每一个字都需要从很深的地方捞出来细细品尝,“我以为那只是对后辈的关照,时间会冲淡这些,因为人类不过区区百年寿命……”
“但我好像错了。”顾景川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融进夜风里。
阿月的眼睛警觉地眯了眯,他突然有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因为他原本只是打算说服对方接受自己对何子云的喜欢,但貌似他把对方的情窦给打开了。
不过他还是要再确认一下,如果对方也对何子云有意思,那他就要先下手为强了。
“咳咳,那什么,你确定你对那个男孩子没别的意思?”
顾景川拧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阿月歪了歪头,赤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狡黠的光,“你半夜出来找我,不是为了赶我走,而是因为你在意我靠近他,你在意他会不会受到伤害,所以你才来和我谈条件。”
“你口口声声说人妖殊途,但其实你心里比谁都清楚,如果你不在意一个人,根本不会想什么殊途,他会像路边的一块普通石头,你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顾景川怔住了。
活了千年,他自认为见过无数世事变幻,以为自己早已看透了感情的本质,那晚的失控只是酒精和一时生理性的冲动。
但阿月说得对,如果他不在意,根本不会想什么其他。
不在意的人,他连想都不会想起。
而他,却一直在想。
一直在想。
想何子云今天综艺录得累不累,想他为什么不开心,想他为什么老是走神,想他为什么不介意那天晚上的事情……
他甚至为了接近何子云,接了一个根本不重要的综艺,他甚至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和一条鱼对峙,就因为这条蠢鱼一直黏着何子云。
顾景川:“……”
可能他脑子和这条鱼妖一样有病吧。
可如果这是病的话,他甘之若饴。
“我……”他张了张嘴。
阿月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想明白了?”
顾景川刚想回答,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嚓”的声音。
“谁在那!”
顾景川和阿月同时朝何子云躲避的这个方向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