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子云。”顾景川顿了顿又继续说,“他的身世你了解多少?”
郑笛庭挑眉,一副我就知道你会问的模样,手指无意识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目光移向柜台后面正在偷听他们说话的孟鹤。
“孟婆子。”郑笛庭叫了一声。
“干啥!”
“你去帮我拿一下我放在后院的玻璃罐子。”
孟鹤翻了个白眼,“没大没小的,使唤谁呢?”
“下次你挨领导骂我替你去!”郑笛庭朝她使了个眼色。
孟鹤撇了撇嘴,抱着零食袋子磨磨蹭蹭地往后院走。
店里安静了下来,檀香袅袅地飘着。
郑笛庭端起孟鹤给他倒的饮料,抿了一口,又放下。
“他知道你是妖怪了?”他说完观察了一下顾景川的表情。
顾景川回了他一个冷漠无情的眼神。
“他的父亲叫白远洲。”郑笛庭不以为然,他摸了摸下巴,“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顾景川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
白远洲,白泽一族最后的纯血后裔,通晓万物,知过去未来,却在几百年前忽然从世间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妖怪界曾有过无数猜测,有人说他渡劫失败了,有人说他被仇家追杀了,也有人说他只是厌倦了世间纷扰,寻了一处深山隐居了起来。
但是没人会想到,他和一个人类女子留下了半妖后代。
“他……”顾景川很意外,“是何子云的父亲?”
“嗯。”郑笛庭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上,“白远洲当年和孟鹤有些交情,也照拂过我。”
“后来他遇到了何子云的妈妈。”
顾景川没说话,安静地听着。
“那个女人就是个普通人类,白远洲爱上她的时候,我们都知道结局会是什么。”
“白泽的寿命太长了,长到可以看着沧海变桑田,而人类的寿命太短了,短到不过是他生命中的一个眨眼。”
和阿月的父母一样。顾景川心想。
“但是他不在乎啊,他跟我们说,他见过那么多的人,只有这个人让他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郑笛庭的手指摩挲着茶杯,“他们在一起后几年就生下了何子云,虽然何子云继承了一半的白泽血脉,但他没有白泽的外观特征,也不会化形。”
“唯一特殊之处在于,成年之后能听到非人之物情绪激动时的心声。”
顾景川继续追问,“那他们现在……”突然他想起阿月和他说的故事,他就没继续下去。
人类和妖终究是两个不同世界的生命,非自然规律下结合的结果不言而喻。
郑笛庭沉默了许久,显然是印证了顾景川的猜想。
“白远洲现在在哪?”
“在她走的那天晚上,带着她的尸首离开了。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郑笛庭的声音有些低落,“不过他走之前,把小何子云安顿好了,还在襁褓里放了足够那个孩子长大成人的钱财。”
“他还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请将他抚养成人,感激不尽。’”
顾景川若有所思,“那户人家,就是何子云的奶奶。”
“是。”郑笛庭点了点头,“那是个善良的女人,自己没有孩子,看到门口的婴儿和钱财,犹豫了很久还是把孩子抱了回去。”
“她把何子云当成自己的亲孙子养大,供他读书,虽然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从没亏待过他。”
“他不知道这些。”顾景川肯定道。
“不知道。”郑笛庭摇头,“他爸离开的时候他才多大,他估计还以为自己是奶奶的亲孙子呢吧,以为自己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估计他奶奶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顾景川想起何子云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想起他笑起来时的模样,那样鲜活明亮且干净的一个人,背后却藏着这样一段不为人知的身世。
“他会不会……”顾景川斟酌了一下措辞,“和普通人类一样?”
他没有说完,但郑笛庭听懂了。
“你是想问,他的寿命会不会和人类一样短暂?”
顾景川没回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郑笛庭靠在椅背上,跷着腿晃了晃,“半妖的寿命虽然比不上纯血的妖怪,但也不至于像人类那样百年即逝。”
“至于能活多久嘛,取决于他体内的血脉浓度和修炼情况,以他目前的状态来看……”
他掐了掐手指,估算了一下。
“几百年,应该还是有的。”
顾景川一直紧紧蜷着的手指放松了些。
几百年的寿命虽然比不上他,但至少他们有足够的时间……
“你问这个做什么?”郑笛庭瞪着顾景川,“你不会是在打他主意吧?”
顾景川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不是打主意。”他说,“是确认。”
“确认?”
“确认我还有多少时间。”顾景川嘴角弯了弯,“去追他。”
郑笛庭盯着他嘴角勾起来的弧度,“蹭”的一下站起来,满脸惊悚。
“妈呀,铁树开花啊,你都会真笑了,你的小情儿好恐怖的实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