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热恋恋不舍,秋季终于姗姗来迟。
庄园里的树叶好似在一夜之间泛黄,眨眨眼的功夫就秃了个干净,总算有早开的菊聊作装点,算不上寂寞。
只是姹紫嫣红中惟缺了一点白。
前楼的书房彻夜亮着,直至熹微才落入微黯的天光。
“这些天你都没去公司?”
“暂时就不去了,少我一个也不会停摆。”宋忘干脆在书房的沙发上将就了几个小时,醒来又马不停蹄。
恰好宋是谚给他打来电话:
“你注意休息……咳咳……”
宋忘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眼睛颇有些酸涩,沉沉笑道:
“自己先生病了,却来说我?”
宋是谚坐在车上,清晨的街景快速后退,他耳朵贴着手机,闻言眉眼略略舒展。
虽说此次帝京修武学院的事件已得到妥善解决,段家那位的行踪是他发动了所有人脉才搞到的消息,最后却是宋忘亲自去带来的。
局长年迈,几个副局光顾着勾心斗角,处长又出了事,他这个科长还得留下撑场面。
想到这里,宋是谚敛了眼底的笑意:
“宋厌怎么样了,还没醒吗?”
宋忘动作一顿,沉下肩来:
“还没。”
“别担心,灵族段家的人既然能打破结界和障蔽禁制,肯定也有法子治好宋厌。”宋是谚安慰道。
宋忘一点头,才反应过来对方看不见,回了句“嗯”,嗓音有些沉闷。
“不说这些,那些小鬼有没有给你添麻烦?”宋是谚的嗓音依旧斯斯文文,音色冷冷清清,“要是嫌他们烦,直接把他们扔去酒店套房,出事了有我。”
“不用,难得厌厌交朋友,让他们在这里住着吧。有他们陪着,等厌厌醒了,说不定还能恢复得快些。”
帝京修武学院休假一月,眼下已经过去了一旬。
而自从那天之后,异寮局和学院都有事要问七个受了伤的“大功臣”,但他们身份太特殊。
世家的太子爷,住在酒店没人照顾,住在帝京附近的宋齐两家也说不过去,只好来了身份不尴不尬的宋忘这里。
还有那个灵族,叫段洗的高人。
当天就是他,在鬼门大开之际强行破开了结界,抹除了禁制,原本差一点就可以追查到幕后操作一切的操盘手,但不知怎么,竟忽然断了线索,只得从长计议。
宋忘眸光一转看向窗外,斜后方的那栋小楼大门被打开——
小孩们都起床来看宋厌了。
宋是谚见他沉默,适时出声:
“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宋忘没听出来他字里行间的反常:“好。”
——
秋风席卷,漫着丝丝凉意,宋是谚一身黑西装从车上走下来,胸口别着一朵小白花。
他唇色苍白,虚虚握拳抵在唇边低低咳了几声,略一平复,才迈开长腿向街对面的警局走去,面色肃然——
杀害周处的凶手,找到了。
。
在宋厌兄妹家住了十天,六位小朋友身上能够用现代医疗科学知识解释的伤已经好的七七八八,其中就数陈清嘉和齐咎伤得最重。
齐咎真人不露相,实际早已经和那些法宝结成了本命契约,那天他最后在危急关头使用的就是短时间内与法宝达成高度契合,从而增强法宝力量的法子。
再加上他和陈清嘉一同在枫林里受到了攻击,神魂也受了些损伤。
不过真要论起来,他还是愧不如陈清嘉。
在宋厌晕倒后不久,陈清嘉也撑不下去,幸而那位名叫段洗的灵族高人帮她稳住了神魂,否则稍稍不留神,最轻的也得变成智障或者五感缺失。
就如同之前的宋厌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怎的同样是神魂受损,又前后脚晕倒。
那位段家高人怎么就单单奔着宋厌去了,好似眼里只有她一个似的。
啧,他就说嘛。
他早看出来宋厌天资非凡,定是那一回她去肃山得了什么真传,打通了任督二脉,得了灵族青眼。
齐咎觉着自己发觉了真相。
禾清宴见齐咎神色奇奇怪怪,开口问道:“你在想些什么呢?”
禾清宴透支了太多法力,回来后发了几天的高烧,所幸脑子保存完好,没被烧坏,只是这会儿还有些受不得凉,穿的厚实。
齐咎:“啊?没、没什么。我就是觉着……”
宋旻是个急性子,见不得人吞吞吐吐,不耐地道:
“觉着什么?有话就说!”
齐咎看见这位大小姐就有些怵得慌,一缩根本没有的脖子,道:“你们说——段家那位高人会不会是想要收宋厌做徒弟啊?”
赵疏尘摇摇头,玫瑰耳钉在清晨的阳光下招摇:“你想多了,真当灵族什么萝卜青菜都收,又都这么好心的?”
宋旻忍了又忍,但这话怎么听怎么不顺耳。
宋厌的天资比她也不遑多让,甚至还比她好上那么一点点。
说看不上宋厌,不就是在说她宋旻连萝卜青菜都比不上吗?
宋旻当即道:“赵疏尘,你一个没受什么伤的人怎么还在这?!”
赵疏尘仗着身高,轻飘飘向她一扫,嗓音又冷又酷:“你不也在?”
“我是宋厌表妹!”
赵疏尘懒得跟她争辩,也向来不讲究什么绅士风度,戳破了飘在她身旁的泡泡,打了个响指,等小橘落到他手上的时候毛刚好被烘干,正好捂手,施施然边走边道:
“小橘,你怎么跟了这么个白痴?”
被甩了一身水的宋旻简直要气炸:
“赵!疏!尘!”
旋即却又似乎想到了些什么,掏出自己的手机,嚣张地晃了晃:
“你可别忘了我手机里有什么!”
这回轮到赵疏尘破大防。
要是单单只是鬼畜也就算了,他就当收割一波讨论度。
但后来他才想起来——
半夜十点多的视频,手机的像素就算再好能好到哪里去?
而且当时距离他化好妆已经过去了十多个小时,再好的化妆品也不能十多个小时不补吧?
何况他还忙着控制几百号人,累都累死了,哪里有时间形象管理!
赵疏尘不情不愿地黑着张脸,也顾不上撸猫了,向宋旻伸出手:
“给我。”
“给你?”宋旻故作迟疑,旋即做个鬼脸——跑了:“做梦去吧。”
剩下四人被吵的脑壳疼,一直没作声的陈清嘉面色还透着些微的白,此时瞧着秋高气爽,与身侧扶着她的李无弦相视一笑。
六个人路过喷泉,走到前楼的时候才收敛了许多。
为方便照顾,宋厌被宋忘安置在一楼。
恰好瞧见宋忘从楼梯上书房下来,早餐也已经摆好,七个人齐齐寒暄了几句,都表示要看过宋厌再去吃早饭。
当然,在外交事宜上,六人团一致推举禾清宴为代表人物。
正当这最近几天几乎每天都要上演一遍的诡异场面又要重演时,“咔”的一声——
宋厌的房门被人打开了。
妘穆面色如常地顶着众人齐刷刷的视线走到餐桌旁,喝了口牛奶。
暖阳自窗边透进,洋洋洒洒给她披上一件纱衣,她面庞泛着病色,眉目却沉静。
好似才发觉身后六人的存在,她端着杯子,转身礼貌问道:
“你们……不吃?”
几个小朋友齐齐下意识摇头,又点头。
宋忘第一个反应过来,时隔多日,眼底终于浮现一抹真诚的笑:
“厌厌,你什么时候醒的?”
“夜里,”妘穆知晓人族的身体脆弱,多日未曾进食,只干巴巴地揪着面包聊以充饥,“尹……段洗没跟你们说吗?”
宋忘:“许是没来得及……身体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新请了个营养师,你有什么想吃的就与他说。”
“其他的倒也没什么,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