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已有小半的百姓被他想法子悄无声息地引出了蛊虫。
但他尚未想到彻底销毁之法。
“这位大皇子和帝姬的关系如何?既然他是大皇子,为何他不是太子?”訾旼问得十分坦然,丝毫不知自己已犯了大不敬之罪。
祁溯向来口无遮拦,不痛不痒地顺口提醒一句,就道:
“当今昭德帝与皇后只有两子,帝姬妘穆与三皇子妘季。
“妘穆继承了陛下的血统,生来就是真凰火凤,天生神格。
“两年前,帝姬随陛下前往天池之时就受了神格,完成了仪式,正式踏上修神之路。
“而三皇子妘季,毕方属相,虽为灵族,但未曾继承妘氏一脉凤凰血脉,依照魏高祖留下来的祖训,只有继承了凤凰血脉的后嗣才可继任皇位。
“至于你说的大皇子……”
祁溯顿了顿,一双好看的眸中闪过一丝痛色:
“你可知十八年前,于昭德十五年的那场宿山之战?”
訾旼本不该知晓,她家身处深山,除非每月跟着村长去镇上采买物资带回来的消息,他们几乎与世隔绝。
但昭德十五年的宿山之战太轰动,那是自魏朝建朝以来,魏高祖妘乾平定天下后,第一场几乎要动摇国本,危及人、灵两族,更是关乎人间存亡的一场大战。
在那一年,逗留人间的灵族大半被昭德帝征召去了战场,而这大半中的一多半都留在了宿山。
祁溯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
战后硝烟尚未来得及消散,昭德帝妘昶就命人在宿山立碑,亲自奠基,如今上头每一道刻痕都是逝去的人、灵两族英魂。
他们或许留下了名姓,亦或许来不及留下就赶赴黄泉沧溟。
但幸好,最终他们成功将人间通往异界的入口封印,异族被赶回了他们的一亩三分地,而战火并未进一步蔓延扩散。
人间恢复了升平和乐。
也正是从那时开始,灵族愈发受到人类的尊崇,虽统治了人族几百年,怨言不可能一概全无,但总算那些声音小了许多。
自此,灵族开始参与朝政。
魏高祖妘乾曾有言,妘氏可执掌江山,却不容灵族把持朝政。
因而魏朝设督查机构御史台,上可进谏圣上,督查百官,下可巡抚地方,倾听民意。
而灵族可享富贵,嬉戏人间,却不可为官做宰。
现如今,民意所归,又有昭德帝授意引导,灵族却可和人族一样,参与科举,干涉朝政。
有些聪明人已嗅到了一丝的不寻常。
妘昶十岁登基,因灵族岁月绵长,现已执政将近五十载,向来兢兢业业,不曾违反祖训,更不曾离经叛道,所行所为皆中规中矩。
她无需中兴,更无需力挽狂澜,只需本本分分地做好这个皇帝,在合适的时间下达正确的指令。
却为何在这个时候公然违抗祖训?
灵族参政,最后大多领了军衔,当真不是在未雨绸缪?
但说到底,这些都只是无根据的猜测,并无实证,更无从验证。
至于大皇子与那场大战的关系……
“妘秞正是诞生于这场宿山大战,当时他的灵族父母双双战死沙场,于是被当时并无子嗣的昭德帝收养,赐名为秞,意为万物初生。
“陛下希望将来的宿山,禾黍茂盛,盎然生机。”
祁溯遥遥与月对望,熠熠银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侧娇嫩的山茶花随着他的衣袂微微摇曳。
略显低沉的声音随着声调顿挫,又逐渐飘远,一同带走了他纷乱的思绪。
这些祁溯其实也不过道听途说,他应当是见过父亲的,只是记忆遗落,残忍地封锁了他的模样。
“所以妘秞也曾被当做未来储君看待?”
一声清脆的询问彻底唤回了祁溯的心神,他在春夜微风中看向对面的少女。
山茶花开正好,娇艳欲滴,他却忽然觉出一点冷。
只是些微,却足以刺骨。
“你不觉得奇怪吗,那御史大夫再如何嚣张,故意为难身为前太傅,曾给当今圣上做过老师的祁老一次还有可能,却如何三番五次闭门不见,落了他如此大的面子?何况还有你这个祁将军的亲生儿子,十八年前轰动三界的宿山之战中的功臣之子?
“他再如何不待见女子,却无可否认那就是储君,未来天子。若是出了半点差错,他就不怕他的九族被连坐吗?现如今他这少说十几年的官场浮沉,面对同是女子的当今陛下,他不也得乖乖臣服,高呼万岁?
“究竟是谁给他的天大的胆量,让他置储君的性命于不顾?
“这些,你当真都没想过吗。”
他,当真没想过吗?
头顶本明亮十分的月顷刻被暗雾遮蔽,盛极的山茶整朵凋落,狂风刹那席卷,落红满地——
风云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