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受挟制的究竟是谁?
妘秞绕到黑衣身后,一掌拍在黑衣后心,借着反作用向后倾斜飞远,似是厌烦了无休止毫无意义的缠斗,主动拉开两人距离。
沈直的情况亦不容乐观,他本身并无如人类攻防兼备的武功,亦无法像妘氏一族强势火攻,而引以为傲的毒,在妘秞这般能做到灵力外放,火焰绕身护体的人面前,作用微乎其微。
想要让他中招,难上加难,而事实也确实如此。
这般看来,只有放手一搏。
沈直坠落半空,顺着风势翻转平衡,在回身的刹那,通体突然泛起幽蓝,半遮半掩地朦胧。
然而,就在此时,一簇火箭带着万钧的力道破风而来!
沈直望向直指自己左心口的火箭,其浴火尾羽随风自颤,火星在半空中划过,留下一道白痕。
“噗——”
尾羽急急颤动,箭簇将将停留在他心口处,划破了衣衫,却再未能寸进。
沈直周身幽蓝愈盛,一双妍丽双眼亦染上同等颜色,瞳孔微微发散,顿时模糊了人与妖的界限。
妘秞放下张弓搭箭的双臂,赤焰弓火光未歇,在风中猎猎。
出乎意料地,本以为的到此为止,竟出了差错。
他本兜转寻觅破局之机,在看到对方衣襟在持续的火焚下破损的瞬间,他以为机会已然出现,便顺势拉开距离,欲一箭中的,结束今夜的闹剧。
却未曾想,留了一手的,不只是他而已。
沈直左胸口的衣料被彻底撕裂,除去幽蓝,却有隐隐的一缕雪青摇摇欲坠。
妘秞在一刹那的讶异之后,并不打算给他反应的时间,羽箭浴火,成双而来!
沈直来不及挽救,只得眼睁睁看着这第二个被人毁坏的香囊坠入园中泥泞花壤,埋于尘土,没于黑暗。
而这不过瞬息的功夫,羽箭转瞬而至,他只来得及避开其中一支,与另一支擦肩。
火箭割破其肩头的布料,依旧不能伤他本身分毫。
眨眼间,他竟丝毫不畏妘秞不顾一切释放的火箭与周身火焰,直直冲锋而来!
这一招“破茧”,不仅能使他如有金刚不坏之身,不受刀枪水火侵袭,还能提高他的速度力量,但月有阴晴,这招数也并非十全十美。
只见妘秞急急后撤闪退,并不正面与其交锋,却时不时放箭,阻拦封锁沈直的身形步伐。
这黑衣突然急于强攻,法术必然有时间限制,他只消暂避锋芒,斡旋片刻,待时效过去,自然不足为惧。
但,果真如此吗?
眼看局势瞬间扭转,你追我赶的双方角色转换,沈直凭借诡谲的身法紧追不舍,半空中红蓝交织,恍惚替代了日月。
妘秞前方身位再次被沈直封锁,焰火一腾,空中湿气蒸腾水汽,眨眼间,他忽然于五步外显现身形。
然而,一抬眸,幽幽的蓝如鬼火,在他身侧几乎同时显现。
妘秞还从未见过如此轻盈敏捷的身法。
既躲不过,逃不开,那就迎!
妘秞火焰牢牢护住周身,仰头躲过黑衣一掌,其袖暗藏的毒粉尽数被火焰一焚,烧作焦灰。
紧接着,他手腕一翻,赤焰弓弦顿时隐没无踪,弓身两端向内折叠,折叠处却各自延伸出另外的锋锐。
两端尖锐,其下三寸处各有凤翅,棍不似棍,枪不似枪,矛不似矛。
这种武器若想运用自如,必先要学会保护自己不被武器所伤,否则一个不留神就极可能误伤己身,得不偿失。
但如此危险的武器在妘秞手中却如臂指使,他一刺挑开黑衣的凌厉鹰爪,还颇有闲心地玩了个花样。
只见他手腕微微用力,赤焰刺就刚好卡在对方两手之间,再一拧,沈直双手就不自觉被赤焰刺带着一起翻转。
沈直自不会乖乖就擒,两手交握,反倒抓住了赤焰刺原本弓柄处,向己方拖拽。
妘秞却于此时倏然松开手,退到几步开外,一个响指,赤焰刺就在沈直手中消散无形,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
再一眨眼,赤焰刺没出现几刻钟,就重新变回了浴火弓弦。
他施施然张弓搭箭,箭羽飞驰。
箭簇再次在沈直心口处堪堪停下,消逝于黑夜。
整个过程,不满瞬息。
沈直周身的幽蓝隐隐黯淡了几分。
至此,他终于明白过来,却不明白了更多:
“……为什么?”
妘秞分明游刃有余,两人实力悬殊,就算他有“破茧”傍身,妘秞也未必没有对付他的手段。
他究竟为何与他周旋了如此之久?
妘秞未置可否,只下意识拿余光一瞥远处园中颓景,青葱手指抚上赤焰弓:
“怎么,只准你毁灵堂算计别人?不过是借把刀而已,横竖毁灵堂这种单子接得多了,我看趁手得很。”
沈直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园中,黑影颠覆遮蔽,血红斑驳难辨,混杂雨汽,血腥冲天,唯有的一点青蓝即将被满目疮痍拉入深渊。
——亏得祁将军之子方才还想要救他,他竟想要借毁灵堂之手,置他于死地!
此种手段,神不知鬼不觉。
沈直眉眼忽而染上异乎寻常的浓烈讽意:
“高高在上、圣洁不可冒犯的灵族,与世间淤泥果然同流,别无二致。”
妘秞睨一眼对面大放厥词的人不似人,妖不似妖,眼看着园中局势明了,哪怕神仙下凡也再难回天,何况还有对方的蝶毒渐渐起效——
他可未曾提醒过其他人:空气中仿似隐隐有异香浮动。但他也并非全然免疫,不过是恰好有随身携带避毒珠赴宴的习惯罢了。
而好巧不巧,这避毒珠只单单对毒香有奇效。
若是毒已入了体,便无力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