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祁家的二公子……
自从三年前闽越书院一劫,便再无音讯,好似人间蒸发。
妘昶派人四处去找,就连天池也都去了信,却没有丝毫回音。
至于妘穆……
不提也罢。
但闽越大劫,蛊虫肆虐真的只是毁灵堂在作祟吗?
妘秞真如其生身父母一般忠君吗?
答案自在人心,只是妘昶不欲深究,红尘滚滚,不过都是被裹挟的沧海一粟。
何况新任国师又出新卦,京城有难。
近来肃山的异界频频异动,恐怕与此有关。
浓春已至,陌上花开。
妘昶望着枕边的褚椋:“阿昼离家多久了?”
褚椋长叹一声,拣起枕边她散落的一绺黑亮长发,目光落在她眉眼处:
“快五年了。”
通明的烛光摇曳,透过帘布隐约照在面前人的面庞,一向凌厉的凤眸与张扬的红是极衬她的,只是泛着微光的金丝却好似束缚人的枷锁,打着华丽的幌子,直要将人困锁。
许多年过去,她容颜依旧,但他终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族,眼角已经长出细纹,鬓发已有银丝,且常年缠绵病榻,这样一副羸弱身躯……
妘昶捉住落在自己眉眼的微凉指尖:“你在想些什么?”
“你,上我榻前沐浴了没?”褚椋眨了眨眼,道。
妘昶:“……”
。
春天里的蛙声和着萤火虫微光闪烁,悄悄的清风连同漫天繁星编织出一个恬静的乡野供人安睡,将近黎明,一切却骤然黯淡,再美的梦也终将醒来。
蛙声远去消逝,风也来去无影踪,只有树木原样立在那,奉陪着所有难言变幻。
影影绰绰中,青蛇吐着杏子鬼祟隐没在杂草中,却在前往洞口时一顿,随后竟迅速调转了方向,眨眼只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并非是因为那个隐秘的山洞中讨厌的药草味,而是……
洞口侧方何时多了一道气息?!
修竹碧衫轻易被漆黑的夜色掩埋,袖口飘逸云纹一晃,那条青蛇竟倏忽被一股深重的紫气笼罩,其中还有几缕的乌黑,但也被黑夜掩护着暗行苟且。
瞬息,好不容易熬到这年岁,业已开了灵智的小蛇就只剩下干瘪的蛇皮躺在一堆杂乱的枯草中。
“这地界风貌本该是个穷山恶水之地,该不缺为祸作乱的异族猛禽才是……说到底,这滋味到底是不如精壮的人族,你抓到的那些劳什子异族也都只够我塞牙缝的……”
伴随一声微不可查的餍足叹息,沈拙轻而易举察觉到了并不属于自己的心声。
“你莫要得寸进尺。”沈拙警告。
“得寸进尺?哈哈哈哈……我已经把你弟弟全须全尾地还给了你,你却还想要名与权,现在还想强求一个人,哦不,是一个灵族,还是被天道认可过,绝不可能为你停留的灵族,你却反过来说我得寸进尺?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拙冷笑:“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自是半斤八两。”
此言一出,脑海中立刻炸开了锅,多罗不知道被他的哪句话踩到了尾巴:
“你以为把我困在你体内,你就是个救世主?过不了多久,你就再也分不清你我——即便如此,那个高傲的火凰也不会给你任何眷顾!”
“我……”
“你什么?你困锁住我,借助我的力量,接手掌门事务,广播美名,难道就没有一点为了你的私心吗?你的私心又是什么呢……”
说到最后,脑海中的声音逐渐低落了下去,尾音却好像一直在沈拙心头盘旋,耳畔又响起和沈直见的最后一面。
“你说我为情所扰,你就当真洒脱,当真一丝挂碍也无吗?”沈直如是诘问。
但无论是魔鬼的呢喃还是愤慨的质问,都随着黎明到来一起被遗落在深渊般沉重的夜里。
多罗只可附身人、异两族后代,那祁溯说的没错,区区一个没有自我的低贱秽物,就当他沈拙当真会任其为所欲为吗?
但多罗说得对,他想尽办法,费尽心思,将这样一个魔鬼困锁在自己体内,冒着心智神魂俱失的危险,为的不是救世,而是就他。
是他既要名利也要权力,他就是这样一个伪君子。
而现在……
沈拙抿起薄唇,剑眉在黎明中显得格外锋利——
他借助多罗的力量封印了妘穆的记忆,除非多罗死,否则她的记忆绝无可能恢复——
他只强求这一回,只此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