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祈看着池声,确保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过来,接着问出一个让池声想要夺门而逃的问题:“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与此同时,仅仅一墙之隔的卧室内。
沈洛正独自承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道德凌迟,每一秒都过得分外煎熬。
那扇连接卧室与首长处的合金门,在他眼里早已不是普通的隔断,反倒像个道德炸弹开关。
只要指尖拧动把手,门后就会炸开他所有卑劣不堪的秘密,仅存的体面都会被撕得粉碎,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接受最尖锐的审判。
沈洛死死盯着门板上的金属纹路,感觉自己那点早已千疮百孔的良心——如果这玩意在经历过铁笼竞技场的血腥、议会上的尔虞我诈,还能称得上有良心的话——正被丢进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炸,滋滋作响,疼得他坐立难安,连胃部都跟着一阵阵痉挛,泛起生理性的恶心。
要不……跟谢祈坦白算了?
这个念头刚怯生生地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用脑内高速模拟出的场景,一巴掌狠狠拍了回去。
画面一,沈洛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后内心充满惶恐的倒霉孩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卧室演练:“对不起,谢祈,我错了。我当时就是……就是鬼迷心窍了,脑子一抽,我被鬼上身了,我不该胡思乱想,总觉得你有天大的事瞒着我,总觉得你不够信任我……”
脑内立刻无比生动地浮现出谢祈那张冷脸,听到想象中谢祈那平静到令人心碎的声音:“所以,你就往我贴身穿的制服外套内侧,装微型监控器?”
沈洛打了个寒颤。
太傻逼了。否决。
他烦躁地抓了抓半干的头发,在原地转了个圈,试图换个画面二。
沈洛随即又对着空气摆出一副深情款款、忧心忡忡的模样,声音刻意压得低沉磁性,继续他的独角戏排练:“亲爱的,你听我解释。其实……我是担心你。真的。议会之后局势这么乱,佩雷吉那条老狗咬得这么紧,我害怕你一个人面对这些明枪暗箭,害怕你遇到危险。我装那个东西,真不是不信任你,是想……是想多一层保护,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能第一时间知道,赶过来护着你。我是真的担心你的人身安全啊!”
这番自我感动的话刚说完,脑内的谢祈就微微挑起了眉毛,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嘲讽,语气凉丝丝的:“你是觉得,内务安全局、戴维带领的特勤组,还有我办公室自带的二十七道独立安防系统……全部都是摆设?还是说在你看来,我谢祈能在战场上活下来,坐到这个位置,靠的是运气,连最基本的自保能力和警觉性都没有,需要你用这种方式来‘保护’?”
沈洛噎了一下。
这分明是把谢祈的智商、能力,以及他背后整个庞大的安全体系,都按在星际尘埃里反复摩擦,侮辱性极强,愚蠢度更是超标。
这个理由比上一个还烂。也否决。毫不犹豫地否决。
沈洛在空荡荡的卧室里焦躁地踱步。
算了!
他猛地停下脚步。
破罐子破摔吧!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可是古地球时代就流传下来的朴素真理,总不会错。
直接过去,敲门,再进去,如果有必要的话再扑通一声跪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态度要无比诚恳,姿态要放到最低,最好再努力挤出几滴货真价实的悔恨眼泪,适当卖卖惨,强调一下自己“基因罪民”身份曝光后的恐慌无助,说说那些过往在心里留下的阴影,总能博起点同情吧?
沈洛迅速在脑海里勾勒着“坦白”场景的细节,连自己该怎么低头、怎么蹙眉、怎么让眼泪恰到好处地滑落……全都想了个遍。
可万一谢祈不听解释,或者听了之后更加生气,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一眼,直接把他赶出去怎么办?
沈洛眼神一凛,眼底骤然闪过一道“豁出去了”的凶悍光芒。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可以说是无耻的备用方案,在他混乱的脑海中迅速成形。
——那就走谢祈的路!让他无路可走!
耍流氓!对,就是耍流氓!
谢祈不听解释?不听就亲上去!亲到他大脑缺氧,亲到他暂时忘记愤怒,亲到他晕头转向,亲到他……愿意听自己把话说完为止!
反正这招谢祈用过,虽然当初的起因和现在截然不同,但效果那是有目共睹的拔群啊!
妙哉妙哉!
这个“流氓行径”的解决方案,让沈洛找到了一条歪斜却可能有效的出路。他瞬间感觉一直紧绷的腰杆都莫名其妙地直了三分,连因为愧疚而滞涩的呼吸都顺畅了不少。
虽然手段确实无耻了点,但目标明确:先取得沟通机会,缓解谢祈的愤怒,然后再慢慢想办法弥补。
思路“豁然开朗”的沈总督,怀揣着悲壮的心情,深吸了一口气,迈开步子,走到门边,伸手,用力一拧。
门开了。外面是一条铺着厚实柔软吸音地毯的走廊,脚步踩上去悄无声息,直接连通着首长办公室一扇不起眼的侧门——这是当初为了方便谢祈工作起居,特意设计的专属通道。
沈洛脚步不停,带着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决绝气势,走到那扇侧门前,再次伸手握住门把手,试探性地轻轻一拧。
“咔哒。”
锁舌弹开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
咦?门居然没锁?就这么轻易地开了?谢祈没有从里面反锁?
沈洛心里那点刚因为“流氓计划”而鼓起的三分“英雄气概”和七分“破罐子破摔”,因为这预料之外的顺利,瞬间微妙地动摇了一下,不禁有点怀疑是不是谢祈早就发现了什么,特意留着门等他自投罗网。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定了定神,一咬牙,不再多想,猛地用力推开了门。
与此同时,首长办公室内的对话声,因为门扉的开启,不再被厚重的门板隔绝,清晰地传了出来,一字不落地钻进了他的耳朵。
正好是池声那陡然提高了八度、莫名透着股理直气壮的语气:“……我和他什么关系?!”
短暂的停顿后,这位联盟最高军事统帅用宣告重大军事决策般的语调,说出了后面那句如同九天惊雷的话,结结实实地炸在了刚刚踏入办公室、还沉浸在“坦白或耍流氓”心理建设中的沈洛头顶,把他炸得外焦里嫩,魂飞天外,连呼吸都忘了:
“你和沈洛是什么关系……”
“我和迈苏就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