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推门的动作僵硬地定格在半空中。
他一只脚迈进了首长处,另一只脚还留在走廊地板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卡在门框之间,像个突然被导演喊了“卡”、却不知道是该保持原状,还是该收回动作的龙套演员。
短短半秒内,沈洛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从决绝到震惊,最后凝固成一种“我是不是出现幻听了”的呆滞。
首长处里的两个人,也被门开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谢祈原本正用一种促狭的目光看着池声,而在门开、沈洛出现的刹那,他的眼眸里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但那点慌乱如同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
池声站在沙发边,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瞪大了眼睛看着门口这个“不速之客”,嘴巴微张,看着很像大白天里活见了鬼。
沈洛的大脑艰难地处理着刚刚接收到的爆炸性信息:迈苏?
这个名字……好像很久以前,听谢祈偶然提过那么一嘴?
是池声的……故人?还是关系匪浅的那种?
那么池声这句:“你和沈洛是什么关系,我和迈苏就是什么关系。”
这意思……难道说……
池声和迈苏,是……那种关系?
像他和谢祈一样的……伴侣关系?!
等等,如果池声和迈苏是那种关系,那他干嘛总往谢祈这跑……
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
重点是,池声刚才那句话,等于是在谢祈面前,直接承认了——不,是宣告了他和迈苏的关系?!
那我现在进来,撞破这一幕,听到了这种“宣言”……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断了某种……历史性的“出柜”或“坦白”现场?
沈洛的目光缓慢地移向办公桌后的谢祈,妄想从对方平静的表情里读出点什么,又缓缓移向沙发边脸色变幻的池声。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回谢祈身上,眼神里充满了无措,更深层次里是一种“我该怎么办我现在该说什么”的空白。
……所以,现在是应该立刻退出去,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还是该说一句“恭喜”或者“对不起打扰了”?
沈洛精心准备的“坦白从宽”或者“耍流氓”预案,在眼前这出“盟友自爆惊天大瓜”的戏码面前,显得如此不合时宜!
打好的腹稿都在那句石破天惊的宣告和眼前这诡异的三人对视场景中……烟消云散,片甲不留。
谢祈最快从慌乱中恢复过来,迅速适应了这略显荒诞的局面。
他朝沈洛所在的方向挑了挑眉,淡淡地问:“有事?”
“……”
反观池声这边,他脸上的变化才叫教科书级别的翻江倒海。
在见到沈洛从那扇直通首长私寝的门里迈出来的刹那,他先是僵成一块硬邦邦的石头,眼底明晃晃写着“活见了鬼”的窘迫,不过半秒,这窘迫便炸成了惊天动地的震惊,活像亲眼撞见两颗恒星迎头相撞,宇宙翻覆天地倒悬,连呼吸都忘了。
最后,池声浓密的眉峰微微一动,眼中翻涌过一丝恍然大悟。
池声的目光同样不受控制地在面色平静但耳根微红的谢祈,以及笑容意味深长的沈洛之间,来回疯狂扫射。
他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了数次,喉结上下滚动,看起来非常想立刻动用某种时间回溯的禁忌技术,或者干脆上手,把刚才那句“关系宣言”硬生生从空气里抓回来,塞回自己那张不把门的嘴里,最好再用高能焊接枪里外焊上三道军用级别的复合锁,确保它永不见天日。
谢祈被池声的眼神看得颇有些挂不住脸。
那眼神里混杂着痛心疾首,还有一种“虽然我自己的情况也半斤八两但看到你这情况我还是觉得有点亏”的斥责。
仿佛一整畦被池声看着长大、品相绝佳、潜力无限的好白菜,就这么被一头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野性难驯、行事风格天马行空、还自带“基因罪民”这种惊天大雷的野猪给拱了!
而且看眼下这架势,那野猪不仅拱了,还拱得理直气壮,甚至有点春风得意的感觉!
人在极度尴尬时,总会本能地寻找掩护,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或者至少转移一下焦点。
即便是联盟至高无上的执行官,似乎也未能完全免俗。
谢祈默默地把脸往手里的数据板后面埋了埋。
只可惜,生理反应有时候会比意志更加诚实。微微泛红的耳廓,早已将首长心底的不自在暴露无遗。
不过沈洛显然不会放过这个天赐良机。
他脑袋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转得飞快,很快便将眼前这出“池统帅自爆惊天恋情”和“自己恰巧从首长私人卧室出来”的画面无缝拼接,迅速推导出了一个对自己极为有利的结论。
这不就是送上门来的宣示主权机会吗?!
于是,沈总督脸上那本就灿烂的笑容,现在真是简直比中央洲核心区那几颗全功率运行的人造恒星还要亮上几分。他不紧不慢地踱步上前,恰到好处地停在办公桌与沙发之间的位置,确保自己处于视觉中心。
沈洛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气,明知故问地开口:“哦?池统帅刚才那话……具体是什么意思来着?实在抱歉,我刚才在里面……有点别的事情在处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卧室方向,“没太听清全貌,具体细节有点模糊。能麻烦池统帅您……再详细地解释一下吗?我这个人,有时候耳朵不太好使。”
池声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打死也不想再重复那个神奇类比。
他现在只恨首长处没有配备紧急跃迁装置,没法让他立刻逃离这个社交修罗场。
但沈洛岂是那种会见好就收、懂得适可而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