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小指末端那截最细小的关节,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虽然动作小到就算有旁人站在面前,也是绝不会留意到的。但对谢祈来说,那是一个证明药物并非完全不可抗拒的重要信号。
谢祈刚暗自松了一口气,旁边就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那声音不像人。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活生生地撕开一副皮囊,从里面挣扎着、嘶吼着、疯狂地想要爬出来。
佩雷吉的骨骼在嘎吱作响,肌肉在扭曲变形,皮肤被撑得紧绷又松弛、松弛又紧绷,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某种粘腻的、像是血肉在撕裂又愈合的细微声响。
他的伪装时效,到了。
谢祈的眼睛被黑布蒙着,他看不见,但能听见佩雷吉在地上翻滚,指甲刮过金属地板,听见他喉咙里发出的“嗬嗬”声,以及皮肤裂开的细微动静。
那声音持续了大约三分钟,这才归于平静。
“哈……哈哈……哈哈哈……!”
佩雷吉忽然笑起来了。他的笑声从低低的喘息开始,逐渐变大、变尖,最后变成一种歇斯底里的狂笑。
他猛地伸手,攥住了谢祈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扯了起来。
“你们凭什么……”佩雷吉的力气大的惊人,他单手举着谢祈,唇瓣贴着对方的耳朵低语,“凭什么……你们凭什么高高在上……凭什么……”
手上的劲又紧了几分,快把谢祈勒得窒息。
“你们以为你们是谁?嗯?”佩雷吉的声音越来越尖锐,“生来就站在顶端,凭什么?凭什么?!”
谢祈没有挣扎。毕竟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挣扎也没有用。
“我们才是最厉害的……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佩雷吉的脸似乎凑得更近了,谢祈能隔着黑布感觉到他呼出的热气喷在自己脸上。
“那些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人,那些被你们当成垃圾一样丢掉的人,那些被你们剥夺一切的人——我们才是最厉害的!”
“因为我们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什么都不怕!”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阶级,去死吧!都去死吧!”
佩雷吉癫狂的尖叫在狭小的舱室里反复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谢祈终于开口了:“你知道疯子和正常人的区别是什么吗?”
佩雷吉的尖叫顿了一下。
谢祈继续道:“是疯子觉得自己最清醒,而正常人觉得自己偶尔会疯。”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谢祈的嘴角微微勾起,“你刚才那番话,我一个字都听不懂。我只觉得你莫名其妙,说话逻辑混乱,估计是精神分裂……总结下来——”
他慢条斯理地吐出三个字:“你有病。”
空气凝固了一秒。紧接着谢祈的头皮猛地一紧,佩雷吉扯住了他的头发,把他整个人往后一拽,脖颈被迫仰起,露出了脆弱的咽喉。
“你说什么?!”
谢祈还是没挣扎:“我说,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这不是有病吗?”
佩雷吉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随即爆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大笑。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齿,“谢祈,你够硬气!我倒要看看,等联盟彻底垮掉,你还能不能这么嘴硬!”
“联盟迟早要完蛋!”佩雷吉嘶吼道,“你听见了吗?迟早——要——完蛋!你就跟着联盟一起陪葬吧!哈哈哈!哈哈哈哈!”
驾驶舱内的指示灯明暗跳跃,映得满室光影浮动。
沈洛已经是第七次按下通讯请求了。每一次,回应他的都是同样冰冷的机械提示音:【对方终端已关机或不在服务区。】
沈洛急得冒火。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重复了一遍,两遍,三遍……
杰尼和迪克坐在驾驶舱里,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用眼神疯狂交流:
——老大怎么了?
——不知道啊,脸色好可怕,像要吃人。
——首长真的出事了?
——啧!瞎说!你可别乌鸦嘴!
——那你说老大为什么一直打通讯?
——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老大!
沈洛忽然开口:“杰尼。”
杰尼一个激灵,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到!”
沈洛转过身看着他。周遭跳跃的指示灯光在他脸上投下变幻不定的阴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难以捉摸。
“星核科技集团出品的微型摄像机,”沈洛平静地问,“你现在能不能查到实时定位?”
杰尼的表情起初有些迷惑,但很快就从迷惑变成震惊,到最后变成了一种“我是不是听错了、这一定是幻觉了”的恍惚。
恍惚持续了整整三秒,杰尼开口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抖了:“老大,您说的该不会是……那个……那个……”
沈洛没有说话。可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杰尼斯巴达了。
迪克在旁边也傻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
——老大,真的把摄像机安在……首长身上了?
——老大真的把摄像机安在首长身上了!
——那可是谢祈啊!
——我知道啊!老大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的!!!
沈洛看着他们俩那副活见鬼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对,”他说,“我安在他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