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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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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宅。

沈洛将那枚水滴状的蓝色项链贴身揣好,指尖隔着衣料轻轻按了一下,才抬眼看向对面沙发上捧着茶杯的男人,唇角一挑:“莫崖,干得真漂亮啊。”

莫崖放下茶杯,淡淡一笑:“应该的。”

在沈洛的身世信息刚刚被曝光那会儿,星网上的舆论简直像开了锅的沸水,暗处的恶意咕嘟咕嘟往外冒泡,每一个气泡都是一个质疑、一个谩骂、一个“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东西”的嘲讽,似乎全联盟的人都在等着看这个“基因罪民”的笑话。

这些人要的不是真相和公道,而是一场能让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肆意指点江山的狂欢。

是莫崖和杰尼第一时间撞进临时指挥室,对着满屏污言秽语,大眼瞪小眼沉默了足足一分钟。

杰尼差点把头发薅秃:“这怎么洗?”

莫崖异常冷静地放手一搏:“可以试着找林氏夫妇。”

杰尼没懂:“啥?”

“老大名下科技公司的两名技术顾问。林肃和何蕾,他们的儿子林昂,被内务安全局抓走的时候刚满七岁。”莫崖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滑动,调出那对夫妇的资料——密密麻麻的记录,全是被驳回的申诉、无数封石沉大海的信件,“这二十年,他们申诉无门,求助无果,几乎敲遍了联盟所有机构的门,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停下来听他们说一句完整的话。”

杰尼瞳孔微微一缩,瞬间就明白了:“你是想……借他们的口,把舆论引到另一条路上?”

“不是引,是掀桌子,”莫崖已经着手开始敲脚本了,“既然有人想把脏水泼到我们身上,那我们就干脆把整池水都搅浑。”

在政坛里,“阴谋论”向来是最危险、也是最有效的一把刀。

后来的事情,便顺理成章。

杰尼精心剪辑的视频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星网的某个角落,再由几个不起眼的小号轻轻一推,瞬间引爆。

何蕾通红的眼眶、林肃攥紧的拳头、“被用于人体实验”的指控——全都踩在公众最敏感的神经上,在把那场关于“是什么人”的讨论,拽向了另一个更黑暗、更可怕、更值得所有人追问的方向。

效果也的确好得出奇。关于“基因罪民后代被用于人体实验”的爆料宛若深水炸弹,把舆论的池塘炸得翻天覆地。

好在南北洲民众是一边倒地为沈洛发声。其他星域的人也不再纠结他的身世,转而疯狂追问联盟的态度、内务安全局的沉默、以及那些年离奇失踪的孤儿下落。

本是要泼到沈洛身上的脏水,被莫崖这一手四两拨千斤,原封不动地泼回了幕后黑手的脸上。

沈洛站起身,指尖隔着衣料又按了按胸口的项链,看向莫崖,夸得没鼻子没眼:“这招祸水东引够绝,没白养你们。”

莫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行了,”沈洛活动了一下肩膀,“我得走了。谢祈那边……”

话没说完,杰尼就从门口探进半个脑袋:“老大,星舰准备好了。不过……迪克让我问一句,我们这是去哪儿?”

沈洛迈步往外走:“去找谢祈汇合。”

杰尼和迪克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两人故意落后几步,压低声音嘀嘀咕咕。

“你说佩雷吉那老东西现在是不是气得原地升天?”杰尼一脸幸灾乐祸。

“那必须的。”迪克点头如捣蒜,“费那么大劲挖身世、造舆论、布圈套,以为能一招致命,把老大彻底踩死。结果呢?被咱们一个视频直接带飞,风向转得比飞船引擎还快。他现在指不定在哪个角落里砸东西泄愤呢!”

“想坑我们?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杰尼嗤笑。

“就是——”

迪克正准备继续高谈阔论,忽然发现前面的沈洛脚步一顿。

杰尼和迪克差点一头撞上去,慌忙刹住脚,满脸茫然。

沈洛站在星舰舱门口,低头看着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微微亮起,一条通讯请求正在跳动,备注显示——“联盟大厦最给力的接待员爱琳”。

沈洛眉梢微挑。

这小姑娘一向懂事知趣,没事绝不会轻易打扰他。

沈洛指尖一划,立即接起,将终端轻轻贴在耳边。

下一秒,他的眉头猛地收紧,嘴角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的气场在瞬间变成了某种蓄势待发的凌厉。

杰尼和迪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沈洛猛地转过身:“取消原计划,我们不去联盟大厦了。”

杰尼懵了:“啊?老大,为什么?”

沈洛的脸色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爱琳刚刚跟我确认,她怀疑首长被挟持了。”

杰尼和迪克异口同声:“什么?!”

两人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脸上写满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挟持?!”杰尼第一个炸了,“谁能挟持首长?!整栋大厦的安防系统都是他亲手盯出来的啊!

迪克也跟着点头,狐疑地问:“不可能吧……爱琳是不是搞错了?她看清绑匪了吗?”

“她说,”沈洛迎着两人的目光,沉声道出一个名字,“是戴维。”

另一边,某艘正悄然驶离中央洲的民用星舰上。

谢祈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手腕上套着一副黑色金属制成的电击镣铐。镣铐在暗红色的灯光下泛着幽光,每隔几秒就会闪过一道蓝色纹路。

他的眼睛被一条黑布蒙着,粗糙的布料勒得很紧,压迫着眼睑,眼球有些发胀。视野里只剩一片混沌的暗红,偶尔能透过布料的缝隙,捕捉到一丝模糊的光影变化。

咖啡里的药物正以一种温柔又残忍的方式,一点点啃噬着谢祈的身体。

从前一触即发的力气,被一缕缕地抽离,紧实有力的肌肉软成一捧握不住的棉絮,四肢也渐渐成了不听使唤的东西。

肌肉溶解剂。

谢祈在心里做出了判断。联盟早已明令禁止研发、禁止生产、禁止流通的违禁药物。

因为这东西实在恶毒。它不会让你痛苦挣扎,也不会让你七窍流血,它只会切断神经与肌肉之间的信号传导,让你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失去对身体的掌控。

先是手指,再是四肢,最后是呼吸。等到肺部肌肉彻底瘫痪,你就会窒息而亡。

谢祈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能慌。在绝境里,恐慌是最没用的情绪。

他尝试调动全身的感官。对抗药物最好的方式,就是“感知”它。感知药力在血管里流淌的速度、每一条肌肉纤维正在经历的细微变化,感知“失去控制”的过程本身,然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还能控制的那一部分上。

谢祈将呼吸调得又深又慢,把所有意识收拢起来。

他慢慢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了八到九次,估摸着是身体对药物的本能应激。血流速度略微放缓,那是肌肉松弛、血管扩张的正常反应。皮肤的触感变得迟钝,但听觉却反而被无限放大。

谢祈把意念集中在右手的小指上。他企图弯曲,但小指没有动。那条连接大脑与肌肉的通道,已经被药物切断了将近一半。

他也不气馁,再次调整呼吸,一点一点摸索血液流动的方向,在大片大片失效的感官里,扒开那一点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缝隙。

弯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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