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电流声像一根断断续续的丝线，把佩雷吉和谢祈说的每一句话都绞成混乱的碎片，再一截一截塞进杰尼的耳道。

那些音节就好比溺水者在水里拼命换气——冒一个泡，沉下去，再冒一个，再沉，循环往复，周而复始，把他的耳膜磨得生疼。

杰尼已经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塞进这枚小小的通讯耳塞里了，偏偏心急火燎的沈洛每隔十秒就要问一次：“杰尼，他到底说了什么？你又听见了什么？”

杰尼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耳机里的声音忽强忽弱，他必须在这些破碎的音节里，一点一点拼凑出谢祈与佩雷吉对话的完整脉络。

“老大……”他咽了口唾沫，犹豫不决地说，“首长一直在挑衅。”

沈洛的神色有些慌乱：“他说了什么？”

杰尼喉结上下滚动片刻，艰涩地挤出一句：“他、他说……‘那你弄死我啊’。”

沈洛：“……”

指挥舱里安静了三秒。

“得嘞，”沈洛喃喃道，“看来绑的是真谢祈，没跑了。”

也就这位主，哪怕被人拿枪指着太阳穴，也能云淡风轻地往疯狗嘴里塞火。

迪克在旁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比热锅上的蚂蚁还急。

他在有限的空间里来回踱步，鞋底把舰板踩得咚咚响，双手在胸前合十，对着舷窗外翻涌不息的璀璨星海念念有词，嘴唇飞快地翕动着：“星神保佑首长……星神也保佑我们……星神千万别让首长出事啊……星神您要是灵验我回头就给您塑金身……”

与迪克的焦躁截然相反，沈洛反而慢慢冷静了下来。他重新靠回操控台，语气平稳道：“别急，佩雷吉目前不敢把谢祈怎么样。”

“那首长也没必要激这只疯狗啊！”迪克哭丧着脸，双手从合十改成抓头发，“疯狗最爱咬人了！你越激它它越咬！首长那么聪明一个人，怎么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杰尼瞥了他一眼，难得地没有跟着起哄。

他挺直脊背，一本正经地解释道：“你不懂。人在情绪高度激动的时候，更容易把平时刻意压抑、藏在心底的东西吐出来。”

这话一出，舱里忽然静了一瞬。

先是沈洛缓缓转过头，上上下下扫了杰尼一遍，眼神意味深长：“你真是杰尼？”

迪克也立刻凑了上来，脸上的表情从焦虑切换成活见鬼的震惊，眼睛瞪得溜圆，绕着杰尼转了一圈：“可以啊杰尼！你背着我偷偷补习文化课了？这话听着跟联盟早间新闻稿似的，一套一套的！你是不是被什么知识分子魂穿了？”

一直低头默不作声观看数据板的莫崖，闻言也抬了下头，嘴角抽了抽，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数据板，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杰尼右手握拳抵在左手掌心，微微欠身，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过奖过奖。我只不过是借鉴了老大的经验，举一反三罢了。”

沈洛一愣，随即挑眉：“我怎么了？”

杰尼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语气天真又无辜：“你刚才激动之下，不也把自己不清白的事给说了吗？”

沈洛：“…………”

迪克“噗”一声没忍住笑出来，又慌忙死死捂住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得整张脸都涨红。

考虑到任务在即，技术人员又稀缺，沈洛面无表情地伸手虚点杰尼，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给、我、等、着。”

杰尼识趣地闭嘴，转回去继续监听，后背残留着被盯出来的冷汗。

耳机里忽然又炸起一阵更刺耳的电流杂音，杰尼脸色微变，立刻重新贴紧耳麦，眉头再次拧成死结，专注捕捉每一丝微弱波动。

几秒后，他抬起头，不太确定地说：“佩雷吉好像提到了……先知……？”

“先知？”沈洛瞳孔微缩。

“等等等等！”杰尼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噤声。

沈洛催促：“有屁快放！”

“还有一个……什么苏？”杰尼顿了顿，努力分辨那模糊音节，“紫苏？”

沈洛：“……”

莫崖皱起眉头，放下数据板，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先知……这个人，我怀疑是索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