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人造的子宫,承载着未来的希望。
而小谢祈就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天天长大。
他凭借着精致的外表,和那双融合了谢为与克莉丝汀所有优点的漂亮眼睛,成了生命科学院里最耀眼也最受宠爱的存在。
研究院里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们整日与数据、仪器、公式打交道,见多了冰冷的科研与理性,唯独对这个小团子掏心掏肺地疼。
谢祈是大家看着长大的小天使。他那纯真无邪的笑容和充满求知欲的眼神,总能瞬间融化高强度科研给他们带来的疲惫。
无论他跑到哪个实验室,总会有人暂停手头正在建模的复杂算法,或是正在观测的细胞活动,笑着向他伸出手:“小祈来啦!快来让我抱抱!”
他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的珍宝,在这座满是理性与精密计算的殿堂里,他是唯一不需要理由、纯粹被爱着的存在。
年幼的谢祈总爱穿着特制的微型科研服,迈着还不稳当的小短腿,“噔噔蹬”跟在父母身后,穿梭在这座充满科技感的圣殿里。
他睁着大眼睛四处打量,头顶是缓缓旋转的全息星图,悬浮屏投射着遥远星域的画面,机械臂操作着仪器,研究员们步履匆匆,周遭是数据包传输的细微声响,还有专家们讨论高维公式的低语——这里的一切都让他着迷。
谢为和克莉丝汀工作繁重,常常在实验室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精力旺盛的小谢祈,便成了最不知疲倦的探索者,在划定的安全区域里到处游荡。
他有时会蹲在玻璃观察窗外,盯着里面细胞分裂的微观景象看得入迷;有时则扒着低温样本库的门缝,好奇地望着里面缭绕的白气。
但更多时候,谢祈会跑到培养舱区域,小脸贴在透明的舱壁上,鼻尖压得扁扁的,瞪大眼睛观察里面蜷缩在培养液里的胚胎,一看就是大半天。
只有到了休息时间,谢为才会像捉实验室里调皮的小猴子一样,从某个角落或某个研究员怀里“逮住”玩得正欢的小谢祈,轻松地将他往胳膊下一夹,任凭小家伙咯咯笑着踢蹬小腿,溜达着去找同样刚放下工作的克莉丝汀汇合。
这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最温馨的时光。
可就在这一天,当谢为和克莉丝汀处理完一组棘手的能量场耦合数据,像往常一样准备启动“寻子程序”时,却意外地发现,在平时孩子最常去的E区培养舱观察廊,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小身影。
智能系统在定位评估小谢祈的处境后,将紧急通讯直接接入谢为和克莉丝汀的神经接口:“警报。目标‘小祈’生命体征异常波动,情绪指数断崖式下跌为‘深度悲伤’。目标位于初级生物样本回收处理通道。”
不好的预感席卷全身。夫妻俩对视一眼,脚步匆匆,朝着通道方向快步赶去。
最终,他们在通往初级生物样本回收处理区的走廊尽头,发现了小谢祈。
眼前的景象让谢为和克莉丝汀的心同时一紧。
那个永远像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带着笑声的孩子,此刻正蜷缩在墙角,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小谢祈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浸湿,黏在泛红的眼睑上,小脸憋得通红,整个人都裹在浓浓的悲伤里。
几个平时极其疼爱谢祈的研究员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半圆,脸上都写满了焦虑和无措。有人拿着全息投影的卡通动物试图逗他,还有一位女研究员蹲在他面前,拿出他平时最喜欢的甜味软糖,用最温柔的声音低语着安慰。
可小谢祈把自己封闭在小小的世界里,对外界的一切都充耳不闻,完全陷在了悲伤的泥潭里。
“小祈?!”克莉丝汀从未见过谢祈哭得如此伤心,即使是出生时,他也只是象征性地呜咽了几声。母性的本能驱动她立刻就要冲过去。
“莉莉,等等。”谢为伸手轻轻拦住了她。他的眉头微蹙,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但科学家的绝对理性推倒了属于父亲的心疼。
他示意妻子稍安勿躁,自己则稳步上前,高大的身影在哭泣的孩子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谢为没有像克莉丝汀想的那样,蹲下来把儿子搂进怀里,让他在自己的胸膛上哭个够。他在小谢祈面前缓缓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蜷缩在角落的孩子保持平视。
他也没有用哄孩子的语调,声音同平日与研究院们说话一样低沉平稳:“小祈,抬头,看着爸爸。”
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小谢祈的抽噎顿了一下。他慢慢抬起被泪水糊满的小脸,眼里盛满了无法理解的悲伤和茫然。
谢为伸出手,用指腹一点一点擦去儿子脸上的泪珠。他不急着询问,耐心地等待,直到小谢祈的抽噎渐渐平复,这才开口:“好了,现在告诉爸爸,为什么一个人躲在这里伤心?刚刚那么多哥哥姐姐关心你,跟你说话,你都不理。这不是我们礼貌的小谢祈。”
旁边一位试图解释的男研究员刚张了张嘴,谢为便微微抬手,示意他暂时不要说话。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儿子脸上,像在等一个他认为一定会有的回答。
小谢祈吸了吸通红的鼻子,小嘴扁了扁,刚要开口,新一轮的悲伤又汹涌而来,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他紧紧攥着父亲的衣角,断断续续地哭着,反复呢喃着:“小……小猴子……呜呜……小猴子……”
“小猴子”三个字,像是按下了名为悲伤的开关,刚刚平复些许的情绪再次决堤,豆大的泪珠砸在谢为的手背上。小谢祈憋红了小脸,放声大哭:“小猴子……没有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