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要是不小心蹭上一下,可不是破皮流血那么简单,只怕连骨头茬子都得给电焦了。
“有电。”沈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思考着破局之法。而后,他忽然转过头看向迪克,脸上露出一抹极其诚恳的表情。
迪克瞬间警惕起来,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他太了解沈洛了,每当他露出这个表情,十有八九是要坑人了。
只听沈洛问:“迪克,你之前说,愿意跟着我上刀山下火海,对吧?”
傻子迪克脑子一热,压根没多想,只觉得老大这是在考验自己的忠心,当即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保证:“那必须的!老大你说啥就是啥!我迪克什么时候皱过眉头?别说上刀山下火海,就是闯龙潭入虎穴,我也第一个冲在前头!”
沈洛眼底终于闪过的一丝细微的笑意。
五分钟后。
沈洛踩着迪克的肩膀,稳稳地悬在铁丝网前。他的上身微微前倾,重心牢牢压在迪克的肩膀上,腰腹收紧,保持着平衡。
沈洛一只手紧紧攥住网框上没有玻璃覆盖的金属边框,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向最近的一块碎玻璃,动作放得十分轻缓,既是怕不慎触到电流,也是不愿被那锋利边缘轻易划伤。
脚下的迪克咬着牙,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两只手死死扶住沈洛的小腿,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因为过于用力而一根根暴起。
他的呼吸粗重,好似一头负重的老牛,声音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来:“老大……我感觉我肩膀快被你压碎了……跟被电钻钻似的……疼死我了……你这吨位,也太沉了点吧……我这肩膀都要废了……”
沈洛指尖扣住玻璃边缘,试着往外一掰,那碎片嵌得死紧,竟分毫不动。他的指尖依旧稳稳地扣着玻璃,面不改色地忽悠道:“给你加工资,撑住。”
迪克眼睛一亮,当即忘了肩膀的酸痛,忙不迭地问:“加多少?老大你说个数,只要你敢给,我就敢接着!”
“加到你满意。”
“得嘞!”迪克立马来了力气,咬牙硬撑,腰板都挺直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站直些借力,好让沈洛能更轻松地操作。
可就在这时,他的脚不慎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碎石滚落,膝盖一弯,重心也随之失衡。
“哎——!”
迪克惊呼一声,身子一歪便不受控地斜了下去。
两人一块儿摔落在地。亏得沈洛反应快,失衡那瞬立刻手掌撑地,勉强稳住了重心。可掌心还是狠狠磕在粗砺的碎石上,立刻硌出几道红痕,火辣辣地疼。
他也只是微顿了一瞬,便迅速站起身。
迪克倒是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来,声音都带着哭腔:“老大!你没事吧?要不要紧?我是不是把你摔疼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沈洛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又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电网,眉头皱起,眼底流露出一丝烦躁,“这个法子行不通,再想别的办法。”
迪克也跟着爬起来,揉了揉酸痛得快要散架的肩膀,又揉了揉发软的膝盖,龇牙咧嘴地活动了一下脖子,故作轻松地说:“没事老大!咱们再来一次!肯定能成!这次我肯定把脚踩稳了,绝对不滑了!你放心,我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帮你翻过去!”
沈洛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看向他。
迪克胸膛挺直,眼神坚定,满是视死如归的劲头:“为了老大你的幸福,我拼了!”
看着他这副憨直又赤诚的模样,沈洛沉默两秒,最终叹了口气:“……那你注意点,别再打滑了。”
迪克深吸一口气,稳稳扎了个马步,双手撑在膝盖上,摆出一副豁出去的姿势,眼神坚毅得可以直接被拉去拍征兵宣传视频。
沈洛再次踩上他的肩膀。这一次,迪克牙关咬得咯吱响,脸涨得通红,居然还真稳住了身形,一步都没晃,硬生生扛住了沈洛的重量。虽然腿在微微发抖,但脊背却是直的,显然是拼尽了全力。
沈洛这一次动作愈发利落沉稳。他重新扣住那块碎玻璃,指腹加力,锋利边缘瞬间划破指尖,一道血口应声绽开,鲜血顺着指缝缓缓漫下,染透了半片玻璃。
他眉头未蹙,只不动声色换了个角度,将手指卡进玻璃与铁框的缝隙间,指节骤然发力,狠狠一撬!
“咔。”
一声轻响,碎玻璃终于松动。
沈洛指节再沉,接连几下便将嵌得紧实的玻璃从网格里硬生生撬了出来,随手往旁一抛,碎片砸在碎石地上,叮铃脆响,在死寂里荡开一圈浅淡回音。
他这才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到指根一道深口,皮肉微微翻卷,鲜血涌得稳而急,顺着指尖一滴滴坠下,在灰白碎石上砸出一串暗红点痕,转瞬便被尘土半掩。
沈洛毫不在意地在衣摆上蹭了蹭,俯下身,从迪克肩上跳下来:“先休息一下吧。”
迪克早已撑到脱力,闻言“咚”地一屁股砸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整个人像一摊被抽光了力气的烂泥。宽厚的肩膀上印着两道深深的鞋印,还沾着几滴沈洛滴落的血,红得扎眼。
沈洛在他身旁静静落座,流血的手随意搭在膝头,任血珠慢悠悠滚落,在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暗痕。他全然未作处理,目光越过狼藉的废墟,投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眼神空茫又悠远,仿佛穿过了这片死寂的荒芜,落在了很久很久以前的旧时光里。
沉默漫开许久,他才轻轻开口:“迪克。”
“在!”迪克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动作太急差点闪了腰,连忙撑着地稳住,一脸热切待命。
沈洛仍望着远处,侧脸浸在昏灰的天光里,轮廓冷硬,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平静。那是一种身处死地却心如止水的状态,仿佛废墟的荒凉、风的呜咽、血的滴落,都与他隔着一层厚厚的距离。
“等会儿,”沈洛侧过头,看向迪克,“哥跟你说件事呗。”
迪克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的热切,甚至有点迫不及待:“老大你说!我听着!”
沈洛却站起身,语气恢复如常:“先干活,把缺口清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