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为无数破碎家庭托举起微光的EEFC技术,不过一夜之间,便被失去理性的民众钉上了异端与邪恶的烙印,沦为人人避之不及、唾骂驱逐的过街老鼠。
特别行动队宛如失序的疯犬,在街巷与楼宇间横冲直撞。他们掳走无辜稚童,捣毁实验室,砸碎一只只承载着生命希望的培养舱,清空所有核心数据……
而那些夙兴夜寐、一心向民的研究者,也被他们粗暴地从家中拖拽而出,按在地上铐上手铐,任由路人折辱欺凌。
纵使局势天翻地覆,谢祈与克莉丝汀仍拼尽最后一分气力,试图护住那些稚子,以及这份来之不易的研究成果。
他们在暴乱与追捕的夹缝中日以继夜地奔走,一批批转移核心资料,一个个藏匿孩童性命,身心透支至极限。可即便他们燃尽自身,也终究拦不住这场蓄谋已久的浩劫,只落得满目疮痍,无力回天。
人群惶乱奔逃之际,索恩混迹其中,一身白大褂与周遭研究员别无二致,脸上挂着与众人如出一辙的惊恐与愤懑,伪装得天衣无缝。
直至特别行动队逼近,他才露出邪恶的面目,借着慌乱的人群“不慎”泄露了谢祈与克莉丝汀的藏身之地,亲手将两人推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情急之下,克莉丝汀将艾拉拽至僻静角落,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存储器,轻轻按进她的掌心。
那物件不过掌心大小,却因盛着希望与秘密而重逾千钧。
“这里面,是所有EEFC孩童的资料,还有我搜集到的,佩雷吉暗中搞鬼的证据。”克莉丝汀紧紧握住艾拉的手,神色是罕见的凝重,“我和谢为掩护你,你带着它赶紧逃。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让所有人知道真相,还我们清白,救那些孩子!”
艾拉那会还很年轻,从未经历过这般凶险,手足无措地攥紧存储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心都是慌乱与无措。
急促的脚步声自远而近,危险已近在咫尺。克莉丝汀侧首瞥了眼走廊尽头,再转回头时,目光沉静地落在眼前的姑娘身上:“快,我们去引开他们。”
艾拉声音发颤,低低唤道:“博士……这太危险了……”
“艾拉,”克莉丝汀温和又坚定地打断她,“拜托你了。”
艾拉慌不择路地转身奔逃,长廊顶灯在头顶明灭闪烁,鞋跟叩击着地面,发出的声响急促又凌乱,每一步都好似踏在刀尖之上,让她心惊肉跳。
她猛地拐过转角,险些撞上迎面而来的人。等看清来人是索恩的刹那,悬在半空的心才骤然一松,她长长舒了一口气,立马卸下防备。
在艾拉眼里,索恩是授业恩师,是学识渊博、温和可靠的长辈,是可以全然托付的人。
她便想也没想,一把抓住索恩的衣袖,将存储器的秘密和盘托出,并语无伦次地恳求他,协助自己逃离这片死地。
索恩目光温和,声线沉稳,好似一颗定心丸落进艾拉惶乱的心里,让她很快安定下来:“别急,跟我来,我带你走密道。”
他引着艾拉进入一条隐蔽通道。甬道狭窄昏暗,伸手不见五指,只在极远处悬着一点微弱的光。
艾拉紧紧跟在索恩身后,心跳擂鼓,脑中反复回响着克莉丝汀的嘱托,对身前之人毫无戒心,也全然未曾察觉,另有身影正悄悄地尾随在身后。
走到通道中段,艾拉还未及反应,后脑便骤然传来一阵剧痛。沉重的力道撞得她眼前发黑,天旋地转,整个人像断线一般软倒在地。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瞬,她看到的索恩蹲下身,面无表情地从她掌心抠走了那枚存储器。
……为什么?
艾拉只剩一丝微弱的念头在涣散。
老师,您不是教过我,终身都要忠于理性与科学吗?
可惜她太年轻了,未曾明白另一个道理:人心这东西,本就比任何公式都善变呀。
等艾拉再度睁眼,已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实验室,四面不见天光,她成了被宇宙遗忘的囚徒。
她的声带完好,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特殊药物永久损毁了她的喉部神经,一枚静默芯片被残忍植入体内。从此她不能言语,无法借任何电子设备传递讯息,只能用最原始的手语,艰难地拼凑那段被掩埋的血泪过往,将深埋的黑暗与罪孽,一点点摊在光下。
在这里,索恩是众人俯首的“先知”,佩雷吉是一手遮天的“首领”,斯坦利则是出谋划策的“顾问”,三人沆瀣一气,无恶不作,把这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他们将抓捕而来的无辜孩童,强行进行惨无人道的实验,逼迫艾拉主持芯片植入。
那些鲜活、年轻、纯粹的生命,被毫无人性地改造成任由摆布的傀儡。
艾拉比划到此处,双手骤然悬在半空,控制不住地颤抖,指尖用力蜷缩,似是仍在承受着无尽的煎熬与蚀骨的愧疚。
那段岁月,是她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梦魇。
数百年前,星际联盟无情抛弃了自己的同胞,将他们驱逐于阿尔法星系,视他们为异种,弃之不顾。
数百年后,佩雷吉一众利用被星际联盟公民自己视为异类的后代,调转矛头攻向四大洲,掀起无边杀戮。
他们打着“清除异端”的旗号,将EEFC技术当作煽动对立的幌子,把实验中的孩童视作邪恶的存在,一如当年联盟对待阿尔法星系的流民。他们以此为借口,任凭一场场血腥屠杀接连上演,只为喂饱他们各自膨胀到扭曲的野心与贪欲。
佩雷吉承诺给斯坦利和索恩无上的地位与无尽的财富,而这两人,被欲望彻底蒙蔽双眼,心甘情愿沦为他的爪牙,助纣为虐。
毕竟无人会嫌权柄过重,亦无人会嫌金银太多。贪婪一旦生根,便如藤蔓疯长,永无餍足之时。
而在实验推进之中,变故频发。佩雷吉掳来的研究者不堪折磨,一次次拼死反抗,宁死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