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雅步履匆匆地拐过迷宫般的廊道,呼吸急促而紊乱,胸腔里像是困着一只疯扑的鸟,每一次振翅都撞得她肋骨发疼,喉间泛起腥甜,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血来。
廊道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长蛇,曲折的弯道一个接一个,转过一道,又是一道,好似永远跑不到头。
可玛雅的脚步却越来越快,她知道前方有一扇门,一扇与这廊道格格不入的、暗铜色的门。
那是她唯一的生路。
至少此刻,她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终于,转过又一道弯道,那抹熟悉的暗铜色猛地撞进玛雅眼底。
这扇门是这腐坏囚笼里的异数。比走廊里所有门板都更厚重,也更干净。连那股无处不在的腐朽气息,在这扇门前都淡了几分。玛雅甚至能闻到一丝若有似无的木质清香,那是在这囚笼里早已绝迹的、干净的味道。
她弯下身,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气息还未平复,那扇门却像早有感应,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
门后的世界,与廊道的阴冷腐朽截然不同。
室内光线柔和,墙壁是温润的浅米色,挂着几幅笔触朦胧的油画,景致模糊不清,只隐约辨得出山水悠远、飞鸟掠空的轮廓。地上铺着厚实的绒毯。
玛雅目光飞快扫过全屋,最终定格在主桌旁的两道身影上。
长桌由深实木制成,桌角雕着花纹,旁侧三张同色系皮质座椅,全都擦得锃亮。
左侧坐着斯坦利,他的双手交叠搁在桌面,指尖轻抵下颌,神色沉郁,目光落在虚空某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在斯坦利的对面,还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血红色长袍,料子是极软的丝绸,垂坠感十足,静立时也似有暗纹层层叠叠漾开。不过兜帽压得极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一双眼睛在阴影里。
那视线落在玛雅身上的刹那,她后颈汗毛骤然竖起。玛雅从来不敢直视索恩的眼睛,她总觉得,在那双眼睛面前,自己就像一件被剥光了衣服的展品,所有的小心思都无所遁形。
玛雅慌忙低下头,生怕惊扰了桌前的两位“神明”:“先知大人。顾问大人。”
她的声音还裹着浓重的喘息,语速却陡然加快,在心底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话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林昂想帮那个男人逃跑!”
“那个男人是您带进来的,我发现了!”
“我把他打晕了!我没让任何人跑掉!”
每一个字都咬得急促尖利,玛雅一口气吐完所有原委,便低着头,静候审判降临。
喉咙火烧火燎地疼。她太久没这样一口气说过话了,在这囚笼里,她大多时候只是沉默的影子,像透明人一样靠着残羹冷炙苟活。
玛雅的嘴唇在抖,手指也在抖,可心底深处涌上来的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把她的血液都烘得滚烫。
是她。是她揪出了藏在内部的奸细,是她拦下了要逃跑的猎物,是她替先知和顾问守住了这囚笼的缺口。
她是不是……能拿到奖励了?
她是不是……终于能从这个地狱里爬出去了?
这个念头像一颗疯长的种子,瞬间撑满了玛雅的胸腔。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枯瘦的脸上腾起一层病态的红晕,那抹红开在憔悴的面容上,透出一丝怪异又鲜活的生命力。
玛雅紧张地抬眼,偷偷瞄向桌后沉吟的两人。视线刚碰到索恩兜帽下的阴影,便又慌忙缩了回去。手指在身侧死死绞着衣角,把那块布料揉得几乎变了形。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面纱底下漫出的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柔,像极了长辈看着做了蠢事却自以为机灵的孩子时,那种带着宠溺又有点儿无奈的笑。
“哦,我亲爱的玛雅。”索恩的声音从面纱后面飘出来,“你方才说,是你替我们,揪出了藏在内部的奸细?”
他说着微微歪了歪头,兜帽下的阴影随之晃动,遮住了大半神情,唯独那双露在外的眼睛,弯成了一道暗藏锋芒的危险弧度。
“这可是天大的功劳,玛雅。”索恩的语调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越是轻柔,反倒让玛雅的心越揪越紧,心跳失控般狂跳不止,“你守住了这里的安稳,护住了我们所有人——难怪林昂至今不见踪影,想来,是做了亏心事,早已吓得躲起来了吧。”
索恩边说边转向斯坦利,揶揄道:“你说是不是,我们最聪慧的顾问大人?”
斯坦利冷冷地说:“别用你那念经似的腔调跟我说话。”
索恩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故作伤心地按住胸口,长长叹了口气:“好吧好吧,我的错。可这位见义勇为的小功臣,还等着我们来论功行赏呢。”
斯坦利的目光这才缓缓移到玛雅身上,自上而下细细打量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