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廷垂眸看了怔愣的苏沫一眼,随即抬眼冷冷地钉在对面的孙薇和那个胖男人身上。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充满了不屑和嘲讽的弧度,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足以压垮人心的冰冷威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在对方脸上:
“我当是谁养的玩意儿,敢在大街上对我的人张牙舞爪,满嘴喷粪。”他先是扫了那胖男人一眼,语气轻蔑,“李总是吧?城西那个项目的尾款,看来是结得太轻松了,让你还有闲钱和闲心,带着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出来丢人现眼?”
那个被叫作李总的胖男人瞬间冷汗就下来了,他清楚得很,江廷的小姨父程陆安是宁城现任市长。江廷这话,摆明了就是要压他。他嘴唇哆嗦着,连一句整话都挤不出来:“江、江总,误会,这真是误会...”
江廷根本懒得听他解释,目光倏地转向吓得花容失色的孙薇脸上,他眼神里的厌恶毫不掩饰:
“还有你。”他嗤笑一声,“我记得你,以前在我女朋友公司,就只会些背后嚼舌根抢镜头的下作手段,几年过去,倒是长进了,学会趴男人身上乱吠了?”
“网上几句捕风捉影的屁话,也值得你拿出来当圣旨?”江廷的语气愈发冰冷,“她苏沫是我江廷放在心尖上的人,轮得到你这种货色来评头论足说三道四?我要不要她,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替我宣布了?嗯?”
他每说一句,孙薇的脸色就白一分,到最后几乎站立不稳,全靠那个自身难保的李总勉强扶着。
江廷最后下了通牒,语气冷冷:“现在,立刻,给她道歉,如果再让我听到任何关于今天这件事,或者之前网上那些谣言从你们嘴里传出去,”他顿了顿,目光森寒地看向李总,“李总,你知道后果。”
李总吓得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哈腰,用力拽着几乎瘫软的孙薇,连声道:“道歉,我们马上道歉,对不起苏小姐,刚那都是误会,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孙薇也因他对江廷逢迎讨好的态度而反应过来,急忙也跟着语无伦次地道歉:“对、对不起苏沫...是我胡说八道...我错了...求你原谅...”
江廷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舍给他们,多看一眼他都觉得脏了眼睛,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吧。”
那两人闻言,立刻踉踉跄跄狼狈不堪地走了,连头都不敢回。
一场闹剧,就以这样一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戛然而止。
街角恢复了安静,但苏沫和江廷依旧保持着十指相扣的亲密姿势。
江廷垂眸,看向依旧处于震惊中的苏沫,她的眼睛睁得很大,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还带着一丝慌乱和难以置信。
他目光微动,松开了与她十指相扣的手,那温暖的触感骤然消失,苏沫的心仿佛也跟着空了一下。
“你没事吧?”江廷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疏离,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宣告主权的人不是他,“正好路过,看到有人找你麻烦,顺便帮你解围。”
路过个屁,他根本就不是路过,鬼知道他跟踪了她多久。
而且刚才那些维护她的话,字字句句,皆出自真心,没有半分虚假。
可他轻描淡写的“正好路过”和“帮你解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苏沫发热的心上。
原来只是为了帮她解围才说的那些话吗?
是啊,不然呢?难道还能是真的吗?他之前明明都说了只是“普通朋友”。
苏沫心底刚刚燃起的那点莫名的悸动,瞬间被压了下去,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和涩意。但她很快掩饰过去,低下头,假装整理有些凌乱的头发,“没、没事,谢谢你帮我解围。”
她说着,蹲下身去捡散落的东西,借此避开他的目光。
江廷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尖和故作镇定的侧脸,眸光深了深,也没再多说,同样蹲下身,默不作声地帮她把滚远的苹果橙子一个个捡回来。
东西很快捡完,江廷接着站起身,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那个略显沉重的购物袋,问道:“你这是要回家?我送你吧。”
苏沫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就像之前很多次拒绝他时一样。但话到嘴边,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刚刚才为她撑腰的脸,又想到夏彤说的那些话,她心里乱糟糟的,最终,鬼使神差地,她听到自己轻轻地说了一声:“好...”
江廷也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点了点头:“车在那边。”
两人上了那辆黑色迈巴赫,车内空间宽敞,却弥漫着一种微妙而安静的尴尬,直到江廷启动车子,苏沫才回过神来报了她姑姑家小区的名字和地址。
“好。”江廷应了一声,车子随即平稳地汇入车流。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苏沫的心跳却远不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夏彤的话、江廷为她压下热搜的举动、他分手后买醉的往事、还有刚才他维护她的样子...
所有这些画面在她脑海里反复上演。
她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热搜是不是他压的?比如他是不是还...
可这些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问不出来。
她偷偷侧过脸,看向驾驶座上的江廷,他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侧脸线条冷硬流畅,看不出任何情绪。
车子最终平稳地停在了她姑姑家小区门口。
“到了。”江廷的声音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苏沫也机械地去解自己的安全带,心跳却在寂静的车厢里越来越响。她该下车了,像以前一样,道谢,然后离开。
可是,一种强烈又冲动的不甘和渴望在她心里翻涌,她受够了这种猜测、这种距离、这种言不由衷的“普通朋友”。
就在江廷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下车离开时,苏沫却忽然转过头看向他。
她的脸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眼神里好像带着破釜沉舟一样的紧张和勇气,声音微微发颤,问出了一个让江廷浑身一震、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的问题:
“江廷,你上次不是说,送我回家,得有个告别吻吗?”
她顿了顿,几乎是屏住了呼吸,迎上他骤然变得深邃震惊的目光,继续追问:
“那这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