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洞里,各种零食和粉色信封,塞得爆满。
伸只手进去,不说纸笔这些,或许连不常用的习题册都要找上半天。
而那张关楠担惊受怕,也是最不起眼的一张试卷,在狭窄的桌洞空间早已被淹没。也是这时,关楠突然理解,为什么考试当天江理会找不出一只笔。
见她看着,江理在课桌掏了把东西,“吃糖吗?”
关楠愣怔了下,摇头拒绝:“不用,谢谢。”
闻言,江理反手把东西都掏给了于述,于述丢下句“造孽,我可不敢吃”。他说完,下一秒便利索的用袋子装了起来。
他诠释出的口是心非,让关楠忍不住想笑。
只是当她嘴唇翘起,拎着一大袋零食的于述出现在了讲台上,他拍了拍手吸引注意力。
“来来来同学们,江理请大家吃零食了啊。”
“东西我就放这儿了,大家随意啊。”
瞬间,同学蜂拥而上,同时隔空与江理道谢。
零食一扫而空。
“······”关楠看了眼讲台,又看了眼江理,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生气吗?”
于述赶过来,顺嘴问了句:“生气什么?”
顿时,江理身体后仰,也看着她。
关楠抿了抿唇。
很明显,于述误解了她的意思,坦坦荡荡地说:“这有什么好生气的,你不知道,他高一一学年,那些零食直接养活了我们一个班。”
“啊?”关楠张了张口,想说他措词夸张。
于述倒是很大方:“没事,你要想吃,下次给你优先选。”
他偏题太严重,关楠没跟他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结,只好说:“我不喜欢吃零食。”
“还有人不喜欢吃零食啊?”
关楠轻点了下头,便转过脸去。
班班接完电话,这会儿也进来教室了,看着已经换好的座位,让大家暂时先自习,他去叫老师。
彼时,关楠手边出现了几颗糖果,红色包装很喜庆。
江理下颌微抬,示意给她的。
上一秒刚说完不吃零食,关楠学着他的方式,用笔缓缓又推了过去。
他再次推了过来。
关楠抬眸环顾四周,还看了眼讲台,确定没有人注意这些小动作。她翻开草稿本,在空白的位置上,一字一字整整齐齐,写下
——我不吃,谢谢。
江理:“真不吃?”
关楠:“不要。”
“喜糖也不吃?”
登时,关楠犹豫了起来。
就是现在,江理又说了句:“我妈的喜糖。”
一句话,瞬间将关楠拉回了昨晚,以及在耳边环绕的“结婚,你别闹事”。
江理:“真不吃?”
闻言,关楠垂下眼,盯着又扒过来的糖看了好久,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片秒,她伸出手将那几颗标着“囍”字的糖,紧攥在掌心,“谢谢。”
教室里,任课老师来了,彻底没了起立问好的规矩,进门则直入主题,衔接着上节课的知识点继续讲。
关楠盯着黑板,调整节奏,进入学习状态。
课间,关楠把留堂的作业完成,传递上交给前前桌。她拿出中午捡的叶片,想要把它卡在集花本里,顿时想起了什么,翻页的动作一滞停。
关楠身体向右侧倾,拉开书包拉链,刚伸手摸进去。
“关楠。”陈爱梅蹦蹦跳跳过来。
下意识地,关楠把叶片放了下去,拿东西的手似乎换了个角度,掏出来一个尺片袋。
她抬头,向陈爱梅笑了下。
这行为透着心虚,关楠也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不想让陈爱梅知道,她和江理之间存在那么一丢丢交集。也不想好不容易有了一个朋友,却因为这点小事情被误会。
“你······”立在她桌旁,陈爱梅瞥了眼江理,支支吾吾地好半天才把话说完,“你试卷可以借我一下吗?”
关楠很好说话,听陈爱梅说完需求,便低着头从桌洞翻试卷。
一个不小心,她手肘便撞到了闷头看手机的同桌,桌沿水笔顺势滑落。
关楠弯腰,单手扶着桌面,就要去捡。
顿时,一只手横过来,随意搭在桌角尖锐上。
捡起笔起身,关楠瞟了眼那手,眼睫止不住轻颤,方才发丝蹭过的指尖细瘦且修长。
“谢谢。”关楠干巴巴地。
江理没说话,只漫不经心一抬下巴,继而低着头继续盯手机。
关楠默默回过头,取下文件夹,问她,“你要哪一科的?”
她的试卷合叠成一面,页首中间是个文件夹,每一科都用标签纸贴好分类,用透明标标好分类,黏在试卷上侧一厘米处。
陈爱梅目光怪异,看了眼她,又看了看江理。
然后,她凑在关楠耳边,故意压低了嗓音小声问:“你不是说你不认识江理吗?”
关楠轻蹙眉头,她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但一看陈爱梅不太好的表情,关楠也不好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停顿了下,陈爱梅又恢复了愉悦的神情,装模作样翻了几页试卷,“你借我英语吧。”
“好。”翻了几页,关楠把试卷合上了,温声提醒她道,“今天晚自习是英语老师的,试卷要今晚才发。”
像是刚想起来似的,陈爱梅恍然大悟地噢了声。
隔壁江理放下手机,身体后仰倚着后桌,指尖在关楠桌面敲了敲。
也是这时,陈爱梅又看了眼江理,吐了下舌头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楠楠,我忘啦。”
“没关系的。”关楠笑着说完,转头看向了江理。
江理懒懒散散地:“同桌,作业是什么?给我抄一下。”
教室很吵,学生们在仅有的一亩三分地上,走街串巷嬉笑打闹。
在关楠之前,陈爱梅先开了口,娇娇地又带着些许可爱的蛮横:“哎,江理,你都到一班了还抄作业!”
后桌于述一听,手机也不玩了,兴致上来跟着起哄,“是啊江理,都一班了还抄作业。”
霎时间,这话引起了一波熟悉的人的起哄,班里热热闹闹。
场面越来越尴尬,关楠看着陈爱梅通红的脸,凝着眉不知道该怎么阻断这场闹剧的发生。这种把人汇聚在中心又孤立无援的情况最让人难受了。
关楠想,这太不应该了,在最要脸面的年级,把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生架得那么尴尬难堪。
她嘴唇嚅动,想找组长要回作业,以借作业给江理抄来缓和气氛。
下一秒,江理扬着眉,笑得张扬恣意:“怎么,你要帮我写?”
这么敏感的氛围,江理不可能没察觉的。
关楠偷偷瞄了眼江理,看他一副吊儿郎当的散漫姿态,眉头凝的更紧了。
情急之下,关楠硬着头皮喊了声:“老师来了。”
起哄的瞬间一窝蜂散了。
关楠没有留意到江理此刻的神色,因为她在陈爱梅扯着衣袖的时候,已经回过头去了。
也是这时候,她答应了红着脸还僵着没走的陈爱梅,今晚晚自习可以坐自己位置上,借看英语试卷。
学生们陆陆续续坐回了坐位,过了一会儿,在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下,迎来了上课铃。
顿时,教室里骂骂咧咧一大片。
与此同时,江理嗓音低沉,有些不太高兴:“你跟她亲跟我亲?”
拿出冷裱膜,关楠愣了愣,没有直面回答他,只是低声地说:“她是我的朋友。”
“我不是吗?”这下更不高兴了。
“······”关楠迟疑了下,试探地问,“我们,是吗?”
江理:“你说呢?”
你说呢?
你说是就是。
关楠抿了抿唇,这话听着好像主动权在她似的,但······
是朋友吗?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和江理是朋友?
想一想都觉得有些惊奇,她居然还能和江理成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