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观战人群喧嚣不止。
其中参赛的少,纯粹看热闹的多。
今天校运会,对待学生正大光明使用电子产品一事,所有老师几乎全是默契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拍照录影。
刚做完仰卧起坐弹跳起来站在一旁的黑子好奇,“你来做什么?”
江理一如既往地懒散:“有事。”
女生组躺在海绵垫,其他人同伴慢慢压上了腿。
关楠还坐着,看着走上前来的江理,再环视了一圈四周的人群,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怯意。
但才裁判已经挥手催促,只等再挥手吹哨了。
来不及再多想,关楠紧闭着双眼,躺在海绵垫上,同时感受到了脚踝被按住。
世界似乎有一瞬的静止。
也只是一瞬间。
下一秒,裁判吹哨挥手旗,象征着比赛开始。
关楠双手垫在脑后,一次次地起背卷腹,脑袋磕压在膝盖。
时间越来越紧迫,关楠咬紧牙关,憋住一口气丝毫不懈怠不停息。
“我去,这可以啊。”有举着手机拍照的同学感叹,“停都不带停一下的,特长生来的吧?”
四周话语不断,她摒弃了一切外界的声音和信号。
忽略脑袋充血脸越来越红,忽略腹部挤压肋骨疼痛感,忽略腿部肌肉绷紧到发软。
直到结束哨声响起,关楠才停止了继续的动作。
眼前炫目,呼吸滚烫,脑袋胀痛。
江理问她:“怎么样?”
“还好。”话没说完,关楠放下手时,身体还有些不稳,脑袋直直朝着前面磕了过去。
——砰。
脑门撞脑门,动静很大。
本就还没缓过来的脑袋“砰”一下磕得更昏了。
关楠只能看见他模糊的不清晰的轮廓。
午风轻轻,缓缓吹开他额前的发,朦胧光影中勾勒出立体的五官,深邃无边的眉眼。
如诗如画看得人痴迷挪不开眼。
恰好登记成绩的同学过来,询问压腿的同学的计数,她抱着黑色板和水笔。
关楠缓过神,抿嘴低垂着头。
顿时,就听见脑袋上砸下江理的声音。
他嗓音透着疏离却又不失客气:“73,谢谢。”
“好的。”女生登记完,又继续询问下一顺位的同学。
海绵垫上的女生渐渐都起来了,关楠也不好再坐着,酸胀的手刚想撑住垫子借力站起身,就看见江理弯着腰,伸着手在她面前。
刚刚腿都压了,也不差这一下了。
关楠破罐子破摔地想,再没有迟疑,抬手搭上去借力站起来。
“慢点,”江理低声说,“太快容易晕,血液循环。”
闻言,关楠放缓了些速度,慢慢起身在旁角换了会儿,“谢谢你啊江理。”
“又谢?”
关楠动作一顿,他那语气好似在说“你还谢个没完没了了是吧”。
没敢抬眼去看他的表情。
短跑在操场的另一边,关楠缓过气来之后准备过去,就看见江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号码牌,白底红字写着0529。
关楠盯着那串红色数字愣怔着。
“戴一下。”江理递给她,身一侧就要背过身去。
见她一直没动作,江理顺着她的视线下移,盯着那张风吹飘晃的数字。
“关楠。”
“······”
“关关。”
“······”
倏地,江理轻扯了下她的马尾,挑眉问道:“你怎么了?”
关楠回过神来,装作无事地摇头。
“嗯?”江理一抬手,示意她接过号码牌。
关楠乖乖拿着。
眨眼间,他背过身去。
天气太热了,他后背沁着薄汗,校服浸着点点湿。
身高腿长,肩宽窄腰,脊背凸出的线条显得劲瘦却不单薄。
关楠掐着曲别针,拎着江理后襟的一角,用曲别针针头的那一端轻轻穿过面料孔,慢慢给他扣上。
另一端曲别针没扣稳,在她撒手的瞬间,当即滑落而下。
她伸手就去接,手心冷不丁触在他脊背上,真切感受到对方下意识地绷紧腰背。
而轻松落在身旁的那只手,也是同时间摁了过来,抓住她小臂。
“对不qi——”关楠想要抽回手。
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江理立刻撒开了手,回过头去:“扎到手了?”
“不是,”关楠攥紧区别中,摇了摇头,看着半扎半落的号码牌,缓缓展开手掌心,温声地解释,“针掉了,我想捡一下。”
江理垂眼,尾音轻扬:“腰,好摸吗?”
好、好......
关楠表情一僵,抿紧嘴皱着脸,讷讷地:“啊?”
又补充道:“我不是故意的。”
江理“嗯”地意味深长,加上他那要笑不笑的模样,以及上翘的眼尾,就好似在说“我看你还要怎么狡辩”。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不过还好,片秒之后他率先侧过了身,以背对着她。
关楠不自然地扫了下脸颊的发,揪着校衣布料的一角,另一只手掐着曲别针小心翼翼扣进去。
针头很锋利,她害怕一不小心刮伤了他。
短跑长跑都在操场,但不在同一方位开始,一两百米短跑在前,之后又是接力跑,最后才轮到长跑。
“唉,”刘洋在接力赛待命去热身,看见过来对名字的两人,好奇地问,“你们俩干嘛去了,怎么现在才来?”
接力赛一共4棒,刘洋左右没找到几个人报名,就报了罗浩宇和郭宇航,还拉了一个他前同桌刘文涛。
话说着,几个人都看了过来。
上次一班打架,江理肉眼可见地拉住了三班,帮了一班的偏理。郭宇航对江理很算是友好,点了个头,以示招呼:“班长,你一会儿有短跑吧?”
江理抬了下下巴,脸上神色轻松愉快。
“嗯,”关楠点头,“两百米。”
“重在参与,”刘洋笑着去揽江理的肩,见他没有推开自己,便放开了玩笑说,“拿奖的事儿就叫给我们班班草了。”
“什么班草,”刘宇航笑他,“人家在涪中校花校草榜可是响当当的校草。”
刘洋说:“排行榜,理科班那个看起来不就不怎么正经的林锐,还有高三那个书呆子祁阳,咱们班江理、于述不都上过嘛。那个榜有失公允,这次校运会班级赛,我们班江理就是班草,什么垃圾排行榜校草,就是班草!”
“你快闭嘴吧,等下一人一口唾沫吐死你,你个傻子。”
江理嘴角一扬:“友情提醒你一句,林锐记仇,这话别让他听见。”
“······啊?!”刘洋惊呆了,口嗨的上头,都忘了江理和于述还有林锐这个铁三角了,这么一听还有点崩溃。
郭宇航一拍他脑袋:“傻了吧。”
说是迟那时快,黑子看见江理聚在这边,也走了走过来,刚巧听见他们聊天的话,便笑着补刀:“林锐那张嘴可是淬过毒的,你们小心着点啊。”
江理一听带头笑了。
其他人似乎也听过这个传说,几个人不禁也都笑了。
几个喜欢打球的算不上认识但也都面熟,听见广播里呼唤短跑运动员了,他们互相简单地打了个招呼就观赛去了。
短跑赛道不长,就在接力赛和长跑起点的旁边。
地上洒了一层白色的灰,设置为短跑起点,不断处站着另一名裁判,中间分别是100、200米的表示性白灰。
一百米跑得很疯,有名女生快要飞起来了,丸子头跑出去不远全散开了。
她也顾不着,一边冲第一拉开距离,一边大喊:“啊——”
短跑一百米成绩登记完毕,轮到二百米上场。
临上场前,江理还叮嘱她说:“别着急,拿不到名次也没关系,跑完就行。”
“对,咱也不是奔名次来的,”刘洋装作一副云淡风轻地样子,“这些都是身外之物,不重要。”
看到短跑女生半路跪下去,郭宇航也不开玩笑了,语气还有点严肃:“安全第一。”
刘文涛话少,跟着点头“嗯”附和。
罗浩宇倒是没说什么,就这么站在一旁看着。
短跑六人一组,关楠以预备起跑的姿势,半蹲在6号牌的位置前。
操场跑圈是塑胶,中间绿地是自然生长的青草,气味清新又带着干燥的醒脑。关楠闭着眼,缓缓调整呼吸,试图憋着一口气跑出去,直到终点再把这口气吐出去。
裁判在起点开了发枪喊令,“各就各位——”
枪声响起,所有人弓身如箭,以秒为单位发射了出去。
关楠憋着一口气,脚下如风追上了落后的几名,又被追逐再次提速,一如装了风火轮的火箭,如箭如剑。
“艹,”这会儿,连亲切的班长也不叫了,郭宇航瞪大双眼直呼其名,“关楠疯了!”
“我擦我擦我擦,拍照啊傻逼!我手机呢!”刘洋激动地跟疯了似的。
“你他妈摸我干什么,手机还能在我身上吗?!”
在他们情绪激动间,江理已经举起了手机。
镜头里,眼看着她被第二名拉开,到第三名,又追上了第三,持横在第二,与第一名还有点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