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战的所有人都很满意。

至少在本班人看来是这样的。

距离终点还差三十米，二十米，十米。

五米——

紧要关头上，关楠真的疯了，紧咬着牙关，憋着那一口没有松的气，拼尽全力地冲了上去。

关楠这个人一向很稳，无论做人还是做事。

众所周知，在她的身上恬静到不争不抢，静得让人觉得可怕。

很少，甚至可以说是几乎，任何会疯、会野的苗头的不存在。

但这一次，却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我艹，学霸都这么猛的吗？”旁角男生眼睁睁看着她逆袭上去。

跟男生同班地也惊叹：“这他妈后期直接开了快进吧！”

关楠，当之无愧的第一。

现场闹哄哄的，一年到头常常上主席台被人熟知的三好学生，打破了一贯的刻板印象。

唯独一班站着的几个人安静了好几秒，随后猛地吼叫了一声，看上去跟疯了的跳出笼的野兽似的，吓得人频频回首。

“楠神，牛逼——！”刘洋双手压在嘴边，做喇叭状呐喊。

比赛一跑完，关楠撑着双腿弓腰在终点，不敢坐不敢蹲。

短跑还有两组，完了就是接力赛，他们需要抓紧时间排出位置，郭宇航眼看着江理大步朝着终点跑过去，拉住了准备过去的刘洋，骂了一声：“牛你个头的逼，抓紧排棒！”

说完，郭宇航又看了眼罗浩宇，罗浩宇面无表情。

所有人都没有看好关楠能在体育方面出彩，又或者是下意识地觉得她文文弱弱不经风的样子，导致大家都认为只要走个过场就好了。

他们之所以不离场，就是为了一会儿安慰垫底的关楠。

现在看来，阴差阳错之下，竟然拉了最强爆发力的女生上线对战。

此等爆发力与她疯长定固的成绩一样。

钉死了第一名。

“站着。”刚蹲下没几秒，江理过来撑着她手肘。

关楠双腿发木，脑子里全是灌进去的风，呼呼作响着还能精确听见他的声音：“你怎么还在这儿？”

江理一顿，结果旁边递来的水，撩起眼皮，“我不在谁在？”

“······”关楠哑然。

“低头，”江理拧开瓶盖，拍了点水在她额头上，又慢慢往她手臂双臂上倒了半瓶水，“还难受就说。”

凉水浇下来，整个人都清透了很多，关楠抿了抿唇，“谢谢。”

“客气了呢。”江理说着把水给她。

按照他说的，关楠往手掌心倒了点水，拍了拍后脖颈，等着那股气冲上去。

“是不是到你了？”关楠喝了几口水，有点尴尬地问。

江理轻蹙着眉，“还早。你想回教室？”

短跑结束了，接力赛运动员全部就位，广播里正在呼唤着接力赛运动员。关楠抬起头，看着他摇头：“不是的。”

她说：“我想，给你加油。”

“怎么加？”江理饶有趣味地勾着唇，懒洋洋地拖着腔。

关楠思考了下，问道：“你要陪跑吗？”

“······”江理眼皮一跳，仿佛觉得很荒谬，不可思议地道，“你要给我陪跑？”

“可以的。”

“可以个——”

屁。

江理面无表情。

“那，”关楠看他对陪跑好像不是很高兴地样子，挠了挠头望着他，傻乎乎地问，“怎么加？”

江理睨了她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倒是知道一点。”

他笑地有点邪。

“什么？”关楠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就站在这里，等我跑过来，跑一圈喊一次，”江理轻扯着嘴角，“江理，嘿，你真棒。”

“······”

神经病啊！

还真棒，不如叫真知棒算了！

江理不紧不慢地道：“要是有个旗给你挥就更应景了。”

“你就在上面写，世界宇宙无敌第一——”

关楠低声嘟囔了句：“真知棒。”

“帅。”江理看了她一眼，接着说，“to江理，关楠奉上。”

“······”关楠瞪大眼，觉得他真的，很过分！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关楠情绪从羞耻转变到万人瞩目，此刻已经快要崩溃了。

她表情呆愣又脸红着，看得江理无言直乐。

正当此时，刘洋从气跑点朝着他们跑了过来，大手举着一直挥，好似在说这些什么，还是叫着谁的名字。

操场上太吵了，什么也听不清。

“逗你的。”江理又扯了下她马尾。

直到刘洋人到面前，气氛才稍稍得到缓解，转而就听见刘洋说：“江理，江湖救急！”

江理：“？”

关楠：“？”

俩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小眼镜眼镜刚让人撞掉了，这会儿瞎的什么也看不清，你能顶一会儿吗？”刘洋一脸着急地表情，汗渍肆意流淌。

“可是，他待会儿还有个三千米，”关楠犹豫着说，“我跟你去吧。”

刘洋最开始脑子里第一个浮现的名字就是关楠，但关楠刚跑完人还没缓过来，他也不好意思可这关楠一个人薅，又考虑到江理三千米在之后，没辙的找了江理：“你还行吗？”

“不用，”江理把手机给关楠拿着，“我跟你去，他第几棒？”

“航哥第一，你第二，耗子第三，我垫后。”

“知道了。”两人边走边说，快步往接力点走去。

关楠跟在两人身后，兴许是她帮江理拿着手机的缘故，被刘洋定在了第三棒等待区的位置。

候场等待区还有罗浩宇，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倏然，眼前递来了一根士力架。

关楠愣怔着，“帮你拿吗？”

“给你。”罗浩宇仍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

“啊？”关楠眨了眨眼，有些无措，见他一直没收回便接过了，“谢谢你啊。”

这次，他表情有了些许变化，“嗯”了一声走开了。

比赛不一会儿就开始了。

看着裁判枪打出去，关楠目光紧紧盯着一班的那一帮，第一棒的郭宇航起了个好头，展现了所有的优势，手长腿长做浆，整个人快要甩出去了。

风吹得他面目狰狞。

以绝对的优势抢到第一，下一棒顺利送到了江理手里。

江理接过棒，当即如风冲了出去，优势抢先再抢先，他冲出去时第二名还没传棒，急得旁边男生面红耳赤。

关楠一双眼直直盯着赛场上飞扬的少年。

这个江湖救急棒当真是急救，丝毫没有拖后腿。

然而第二名心有不甘，身后无人的江理感受到有人追上，随即拉了出去。

男生明显不甘，紧咬着他不放。

江理一口气再次提速，径直把棒递出，在距离罗浩宇还有六七米的位置，抻着手。

幸好，优势依然不减，接力棒传给了罗浩宇。

接力棒传出去，人还没站稳，隔壁第二名直直朝他挤了上来，棒已经传出去了，那人毫无顾忌。

江理感受到他的用力，没有防备地滑在跑道上，低声骂了句什么，又在罗浩宇回头时，低声吼：“跑你的！”

江理从跑道滚到了绿草地，手臂上是一道显眼的红色划痕，看得出来那人撞得很狠。

“不好意思啊兄弟。”男生没什么诚意地道歉。

江理抬眼，认出了他，是上次在黄桷道撞了关楠，差点跟他起冲突的那人。

故意不故意，已经不重要了。

刘洋在绝对的优势下已经为一班拿到第一了。

见江理没有理会他，男生自知无趣地走开了，只是脸上表情有些轻蔑的不屑。

“江理，”他跑出了好几米，关楠小跑过来，看见他手臂几道错乱的划痕上溢着血，上面还黏着细碎的小石子，她不敢上手搀扶他，“你没事吧？”

看出她的焦急，江理笑了下，站起身：“没事。”

“你都出血了，怎么会没事呢。”关楠盯着还在冒血的皮肤，嗓音急得有些发颤。

江理安慰她，语气轻松：“出血而已，又没断。”

“你别胡说！”

“好，不说。”

关楠眼眶有些发红，想叫他去医务室清洗一下伤口，又顾忌着还有个三千米没跑，他们要是走了，又要丢个烂摊子给刘洋添麻烦。

就这么陪着他，直到把三千米跑完，在过程中她时刻警惕着。

担心再出现推搡的事件发生。

“有点痛，你忍着点。”关楠皱着脸，按照校医说的话，帮他把手抻在水龙头下，用清水从头到尾冲洗着伤口上的小碎石渣子。

江理弯着身，陪着她的动作，任由她摆弄：“好。”

她一声声小声“嘶”着，听得江理想笑。

“你嘶什么？”江理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