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些字条一一揭下,揣在怀里,每完成一件便撕掉一张,如此重复一月,她记住了哪些事是每日都得做的,即便师姐们没有留字条也会主动过去帮忙。
门口的纸条渐渐少了下来,不过督学前两日,兰杳抱了一摞衣裳往湖边走,一人忽然叫住她。
“师妹,我来帮你吧。”
兰杳一回头,见是那四处散播她的谣言的朱画。
此人已经连续跟踪她数日,今日终于按捺不住了吗?
“不用了师姐,我自己可以的,听说棠华和伏念两位监考的长老已经来了,就不耽误你准备督学了。”
朱画伸出的手一僵,索性也不装了,盯着兰杳的背影。
“重明圣女,你一介罪仙转世,来到我蜀山当弟子,究竟意欲何为。”
如她所愿,兰杳停了下来。
“你不必旁敲侧击了,我与你无冤无仇,亦没有利害关系,想来,你是想利用我来打压乔蓠吧。你究竟要做什么,直说无妨。”
朱画方才还算和善的眼神骤然一冷,抬手对着兰杳做了个手势。
“你还好吗?兰杳师妹。”
不等兰杳回答,她突然觉得浑身宛若被寒气侵袭,虫蚁啃噬而过一般难受,顷刻间,连手中的木盆也掉落在地,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好冷。
她不由自主地蹲下身想要让自己暖和一点,“你做了什么?”
朱画:“经过镜清一事后,你虽对我早有防备,拒绝了我为你安排的吃食和茶水,但是你的衣物早已被我用特制的寒毒浸泡过了,只要我略加催动,这些已渗透你全身经脉的寒毒便会立刻发作,久而久之,毒素侵入骨髓,怕是师父也救不了你了。”
兰杳冷笑一声。
想必惜玉长老知道以后只会觉得脸上蒙羞,她素来以悬壶济世为己任,将自己所钻研的药法毫无保留地传授给下一代门生,但座下的得力弟子却将一身本领用于制出奇毒,以谋宫主之位。
“你要我做什么,才肯把解药给我。”
朱画:“跟聪明人说话真是简单多了,”她拿出一枚类银质发簪的东西,“这是断魂针,我要你帮我在督学考时找到机会接近乔蓠,将断魂针打入她的身体。”
兰杳:“……这么做,乔蓠会怎么样?”
“魂识消散,成为活死人。”
“你们可是同门!”
“那又如何,只要能当上一宫之主,我连自小同住一处的镜清都可以不在乎,何况是她乔蓠。”
兰杳近乎绝望地闭上眼。
无可救药。
以此人的性格,待她害了乔蓠之后,必然不会交出解药,反而会先下手为强,除掉她这个工具人。
只能先假装答应了。
“为何要在督学考时动手。”
“你以为督学考就只是笔试吗?届时我们都会被传送到有任务的驻仙亭,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所以我才要你静观其变,寻得合适的时机再下手。放心吧,断魂针打入乔蓠体内后会自动消失的,没人知道是谁干的。”
兰杳勉强起身,从朱画手中夺过断魂针收好。
“我答应你。先止住我身上的寒毒,不然乔蓠看出什么端倪,你我,便一同去见惜玉长老吧。”
朱画当即收手,停止催动寒毒,“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愧是圣女转世。”
见兰杳转身要走,她又叫住她:“对了,还有这个。”
朱画将一紫色锦囊丢给她,“将这玩意放在你的枕边,我要监视你的举动。”
兰杳握着小小的布包,一股奇异的香味似有若无地蔓延开来,总让她无端联想到血尸阵的那些骷髅白骨,心惊地打开一看,见里面止放着半块图案繁复的玉珏,看样子似乎有些年头了。
兰杳狐疑地看着朱画,“这东西能监视我?”
朱画背过手,“这你就别管了,只管照做就是了。”
兰杳也不追究,抱着盆离开了。
她寻了个僻静无人之地,悄悄地打起坐来。
慕衍掌门说过,只要炎髓晶还在她体内,就可保她性命无虞,而且还有重明的内丹助力,说不定她可以靠自己把毒逼出体内。
她这一个月一得空便和乔蓠呆在书阁,寻着历代宫主所著的医书触类旁通,在识海中打坐了一整个白日,身体终于轻松了不少,但寒毒仍有积余,非靠她自己就能清除的。
既是死不成,那便没多大威胁,无非发作的时候难受一阵,熬过去就好了。
原本她与乔蓠是同住一屋,但惜玉吩咐,不希望兰杳与乔蓠常呆一处,两个都变得没规矩,索性一个分在了东边,一个分在了西边。
兰杳回到新寝居时,里面漆黑一片,只好先点燃蜡烛。
这处居所经年未有人住,毫无生气,甚至说得上有些阴森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