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是不介意,打扫一番后推开窗,按朱画所言将半块来历不明的玉珏放在枕边。
夜色已深,她洗漱完便合衣躺下,片刻后又睁开眼,握着同心铃喃喃自语:“洛定宁,你已经到诡域了吗,那里是什么样的?”
你是不是已经找齐了魂识,记起了那个尚未与你成亲的城主之女,那些说书人的言辞,都是真的吗?
回答她的只有无边的静谧。
不知怎的,她又回忆起在钱府别院外,那个不知是出自洛定宁还是定宁仙君的触碰,烛光下的脸“唰”地一红。
“呀啊——”
她羞愧地惊呼一声,翻身捂住脸。
为什么她总是时不时想起这个画面,不就是片刻的呼吸交缠吗,不就是一个男人的拥抱吗,不就轻轻地嘴对嘴碰了下吗,到底有什么好想的?!一定是他那双眼睛太迷惑人了,一定是。
“我才不想他呢,哼,睡觉。”
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陷入沉眠。
床边的烛光不安地跳动两下,枕边的玉珏在月色下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小屋四周狂风大作,桃花尽数凋谢,一道影子倏忽投在门外。
柳时鸣手持骨笛,眼皮要抬不抬,嘴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只一个眼神,便让小屋的门自动缓缓打开,而后赤足步入屋内,径直坐到了兰杳床边。
他默不作声地仔细端详兰杳的容貌,见她比上一次在惊鸿镇见面时脸色好了许多,真真的肤白若雪,唇似桃红。
“看来那鬼灭人说的是实话,本座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还真要感谢四恶之一的殷鬼。
饲伥鬼被鬼面人解禁后在地界屡次犯禁,打定主意要与他这个鬼道主作对。他本不觉得恶鬼互食有什么不妥,没用的废物只配去做他人的养料。
但四恶中的殷鬼推崇凡人的那套秩序,三天两头往乐宵宫跑,义正严词要求诛杀饲伥鬼,否则,要将他的美人们悉数遣送回去。
他柳时鸣是个色令智昏的人,只好强打起精神,将饲伥鬼写进了绞杀簿,亲自去人间追杀饲伥鬼。
不想竟遇到了和重明一模一样的女子。
离开惊鸿镇后,他抓心挠肝地想要再找到她,鬼面人便带着伥蛇来找他了,“我知道重明的转世在何处。”
……
柳时鸣伸手抚上兰杳熟睡的容颜,眷恋的眼中却又透着一丝憎恶。
“真像啊,你真的是重明吗?”
兰杳被他冰冷的手背刺得瑟缩了一下,迷蒙着睁开眼,一双深红如炼狱的眼睛赫然出现在眼前,惊得她一坐而起,正要呼出声,柳时鸣却一点机会也不留给她,不知在何时握住了她的脖子。
“可别出声啊,若是把旁人引来,知道乐宵宫鬼道主在惜玉宫,我又暂时找不到带走你的方法,可能会得不到就毁掉,就此痛下杀手哦。”
乐宵宫鬼道主,传说中的四恶鬼之首。
虽然呼吸起伏不定,但兰杳仍尝试让自己镇定下来。
她丝毫不怀疑这个恶鬼的行径有多么卑劣,只是不知他究竟是如何入到惜玉宫来的,又有什么目的。
见兰杳只盯着他,没有要喊人的意思,柳时鸣收回手,做投降状。
“吓到你了吗?”
兰杳不吭声,只防备地看着眼前的鬼道主。
柳时鸣歪头,略有心痛地道:“嘶,你不会不记得本座是谁了吧,本座已经将名字告诉过你了。”
兰杳:“我为何要记得你的名字。”
“性子真烈啊,不愧是重明转世,还跟以前一样,”他眯眼一笑,“柳时鸣,这便是本座的名字。”
虽知此人行为乖张,脾性不定,但兰杳还是试探地问:“你是重明的旧识,但是你恨她,所以你找我,是和饲伥鬼一样,来寻仇的吗?”
柳时鸣:“看来你全都忘了,没关系,有人将你前世的魂识交到了本座手里,本座会让你想起来的。因为只有这样,你才是完整的,和乐宵宫里的那些替身不一样。”
替身?
“你说的替身,不会是与重明相像的人吧?”
柳时鸣:“自然是的,不过你放心,本座不会像对待她们那样对待你,待你想起一切之后,本座要迎你为妻,继续从前我们没有做完的事。”
“你与重明是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师父。”
“……你就不怕遭天谴。”
“哈哈哈哈!”柳时鸣大笑起来,“这话由你说出口真是太可笑了,重明,是你口口声声说若我成为明君,你会再回来看我,可最后,你伙同那些老家伙将我送往诡域,还派洛定宁来杀我,害我曝尸无人之地,野兽将我开膛破肚,那些老家伙在我身上下了鬼咒,让我化成鬼,游荡人间,一年复一年。”
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成为了如今的鬼道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