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甚好，晴空一览无余，宫中桃花正盛，露珠晶莹剔透，晨光透过枝桠熙熙攘攘地落到案台上。

惜玉与沈秋双作为督学笔试的监考，坐于殿前石阶之上，一丝不苟地注视着下方考试的众人。

他们身边还有两个位置，是为前来督学的两位主宫长老准备的。

唯一令惜玉不悦的是，底下的弟子频频抬头瞧向沈秋双，颇似闻见了肉的饿狼，无心笔试。

她修的是清净道，传授的也是清净道，怎的一个个都如狼似虎？

如昙遇到了不会的题本就烦闷，偏偏右前方的兰杳神情专注，一丝不苟，令她心中莫名愤懑，忍不住小声对朱画道：“那掌门弟子怎么回事？都不见她停笔的。”

朱画忙着书写答卷：“我怎知道。”

既然出现在督学考上，那便是默认了她的要求罢。还以为她对乔蓠的感情有多深呢。

这般想着，她朝右手旁的瞥乔蓠了一眼。

乔蓠：“？”莫名其妙地瞪了回去，却被上方的惜玉呵斥一声，立刻又像只鹌鹑低下头去。

又过了半个时辰，笔试结束了，众人将卷子递上去，见惜玉转身入了殿内，与其他两位尚未露面的长老一同批阅。

因为柳时鸣神出鬼没，兰杳总是心有余悸，神经紧绷着以致整宿没睡，趁着阅卷的间隙支头打起了瞌睡。

沈秋双无声无息地走到她旁边，用指节扣了扣她的桌面。

兰杳置若罔闻，顶着黑眼圈的头一栽，彻底趴在了桌上。

沈秋双：“……”

其他看戏的弟子：“……”

谁人不知沈秋双一板一眼，对后辈尤为严厉，面对女弟子也吝于辞色，敢在他面前打瞌睡，活腻歪了。

沈秋双右手握着真言剑，微微皱眉，抬起左手朝兰杳落下——

轻轻拂去了她发间的桃花瓣。

众人心底：“哈？”而后，纷纷用眼神交流起来。

向来不爱多管闲事的朱画也不禁勾起了几分好奇。其实她也不知那枚玉珏是何作用，故而半夜偷偷躲在了兰杳屋外的桃林里，见一紫衣男子赤足走入屋里，透过窗户可见二人交谈得并不怎么愉快，兰杳甚至还在反抗，若非她催动寒毒，恐怕二人真能打起来，将惜玉引来发现玉珏的来处，那她就说不清了。

“长老出来了！”

众弟子原本东倒西歪成一片，闻言顷刻坐好，目光往前看去。

三位长老从殿中走出，除惜玉外，一位身宽体胖，脸色红润，手拄长拐杖，此为伏念长老。

至于另一位，身着粉衫，打扮得干净舒服，分外好看，模样却是个没长大的娃娃。

不用猜也知道这位年轻的长老是谁，不约而同地朝二人行礼。

“见过二位长老。”

兰杳这才猛然睁眼，起身跟着众人一起作揖。

而乔蓠一想到之前对棠华做的种种，则是羞愧得无地自容，以手掩面。

惜玉看出乔蓠有些不对劲，但按下不表，朝众人道：“这两位是伏念长老，棠华长老，方才的答卷已在两位长老的协助下批阅完毕，除去应知应会的基本药法，附加了一道你们自创的药法或医术，朱画能写出解火毒的丹药配方，实属不易。”

闻言，朱画露出一丝笑意。

在督学考之前，她早就打听到前来监考的长老之一是伏念，他身中诡域媚妖火毒，经年未消，故而她才费了好一番功夫研究解药。

“但是……”伏念长老接着惜玉说，“制作这味丹药所需的寒毒血，需从活人身上取，这可有违常理，故而老夫不赞同将此配方广而告之，反倒是一位名唤乔蓠的弟子，她写的清火解毒万能丹，老夫甚感兴趣，闲来吃上两颗，对身体有百利而无一害，一样能抑制我的火毒，不错不错。”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拍了拍旁边棠华的大腿，对方却扫来一记狠厉的眼神，叫他莫名其妙，以为自己手劲太大。

朱画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钻研的解火毒的丹药，最后居然要被雪藏，而乔蓠什么也没做，就得到了伏念长老的夸赞。

她将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为什么，为什么乔蓠总是赢得轻而易举，而她做什么都是棋差一招。

沈秋双：“笔试已经结束，接下来分组试训。”

“这是你们入宫后的第一次督学考，与十年前的入学考相比，考规会有所不同，入学时，你们的修为大同小异，所以按灵根属性来划分，但今时不同往日，经过数年的修炼，你们早已各有所成。所以分组试训，会依你们的内丹层级分配。”

他一挥手，一朵菡萏莲花散发着五色光辉，悬空在众人面前。

弟子们按座次一一上前，掌心朝下拂过，菡萏的莲花便会绽开，里面呈现出不同颜色的内丹。

大部分弟子都是纯白的平质之色。

沈秋双：“内丹的级别由低到高为平质，育华，引甄，入净，化仙五重境界，才修炼十年，平质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听他这么一说，平质级的弟子们心里才好受些。

朱画走上前，没有急着测内丹，抬头问：“敢问大师兄的级别是什么？”

沈秋双无波无澜地道：“引甄。”

朱画嘴角落下一抹不服气，快速在莲上拂过。

要是她也能入主宫修习剑道，定然能与他平起平坐。

待她回到座位，众人瞧见，呈出的内丹是纯蓝色的育华，纷纷朝她投去艳羡的目光。

轮到乔蓠时，众人翘首以待。她与朱画向来平分秋色，不知到了何种境界。

她硬着头皮上前。莲花开出的是红色内丹，显然跨入引甄之境！

其他师妹都在为此啧啧称叹，乔蓠却一脸做贼心虚地下来，伸手遮脸躲避着棠华长老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