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杳没有过多思量,直接道:“我想要能证明您身份的随身之物。”
里头之人对这个回答颇为意外,“哦?”没想到她居然能看出来自己身份不一般,突然便有了兴致,撩开帘子往外看去,“先生”来不及阻止,索性随他。
兰杳毫无防备地看清了里头坐着的人,清朗俊俏,头戴玉冠,又一整个端方含光,纵使身上的衣裳已刻意低调,仍显露着天潢贵胄之气。
病患先是仔细瞧了瞧兰杳,而后看向乔蓠,见她二人身上挂着蜀山宫牌,便也不隐瞒:“你要本侯的随身之物做什么。”
记得洛定宁说过,良州帝子不喜蜀山,上行下效,就连惊鸿镇的镇长宁愿看着自己孩子和镇民处于身陷痛苦,也不愿向蜀山求助,而此人身居高位,竟并不排斥,看来是朝中少数的异端。
兰杳:“方才那些官兵已经记住我们了,若是再遇见,说不准又要刁难我们,所以想借您之势,保个平安。”
病患点头,“准了,”说着递出一块铜鎏银打造,雕着兽首的令牌,正面是两个字:夙侯。
乔蓠飞快捂住嘴,以免自己当街叩谢这微服私访的侯爷。
兰杳:“多谢。”
马车正要离去时,那位女先生忽然道:“若遇急事,记得前往县令府。”
说话的口吻像是在命令,不容置喙。不等二人说些什么,马车便驶远了。
二人在原地转了片刻,始终没有发现朱画和棠华的踪影,正打算找路人问问最近的驻仙亭在何处,两只白天也在发光的萤火虫飞到她们跟前,一看便知是棠华放出来的,于是跟着萤火虫来到一家酒楼。
棠华与朱画的穿着与其他人格格不入,一打眼便能看见,乔蓠蹑手蹑脚地跟在兰杳旁边坐下,深怕这位长老翻自己的旧账将她轰出去。
朱画看出她的异样,“你怎么了,跟做贼似的。”
乔蓠咬着后牙槽道:“你少说一句行不行,又不会掉银子。”
若单是因为误将棠华吊起来一事,她远不至于尴尬至此。巧的是,两年前,师父曾带着她的纳灵伞前往主宫听掌门授课,课后,她的魂魄顶着一把红彤彤的伞在主宫到处乱逛,无意飞到一处棠花盛开的地方,见阁楼后方氤氲不息,便好奇地过去。
殊不知,一成年男子白发披散,正在灵池中修炼,似乎是断定此处不可能有外人进来,故而只披了一件单薄的里衣,起身时,透过雾气依稀可见细腰翘臀,俨然一副美人之姿。
乔蓠跟随惜玉修清净道,虽说活了二十年,但哪见过这种场面。一时有些恍惚,觉得自己不是在主宫,而是在春/梦中,还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全然忘了头顶那柄惹眼的纳灵伞。
棠华上岸的一瞬,余光瞥到她这边,厉声呵道:“孽障,出来!”
乔蓠被他抬臂施法,整个人从假山后飞了出去,举着伞“啪叽”一声脸朝下落地。
“哎呦!”
魂都被他摔疼了,可想而知下手是一点没留情。
棠华披上月白色的袍子,下颌和发丝还在滴水,带着升腾的杀意走到她跟前,指尖一点,令她显出原样。
乔蓠勉强抬头,“呵呵,那个,我不是故意的,走错了。”
棠华垂眸,带着一股寒意看她,“你是哪宫的弟子,待你死后,我再通知你师父。”
乔蓠自然不会给他这个机会,很没骨气地求饶道:“别呀,□□令智昏这么一次,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棠华咬牙切齿,“……不知廉耻。”
乔蓠也知道是自己有错在先,恭敬地道:“我这叫有自知之明,惹你生气了,对不住啊。我叫乔蓠,你叫什么呀?我能做点什么补偿你吗。”
棠华懒得搭理她,一甩手将她丢出林外,用结界封了唯一进出的路。
正所谓有美人兮,一日不见思之如狂,两年里乔蓠考虑了很多遍,决定待回到蜀山,定要向这弟子示好,结成道侣。
谁能想到两年后她才发现,棠华竟是长老,还越活越小了。
这叫她如何下得去手。
下不了一点,还是早早断了这点念想的好。
兰杳问:“长老和朱画师姐为何会在此处,我们不先去驻仙亭问问情况吗?”
棠华忙着给自己斟酒,“不妨事,周游阵自会依据卷轴上的内容将我们送到有机缘的地方,想来你们已经遇到了。”
兰杳想到方才路上的遭遇,恍然道:“原来如此。”
她不动声色地环伺一周,见酒楼里的人都没什么异样,干脆也夹起菜来。
还没吃两口,一人忽然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四处张望,最后,急切的目光定在兰杳这桌,呲溜一下跑过来,躲到了兰杳凳子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