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倚着门犯困，不知小明正注视着他，月光穿过斑驳的竹影落在他身上，显得今夜这般恬静而柔和。

小明朝他走去，阿洛当即警觉起来，眼睫翕动，睁眼见是她，收起一身散漫，关切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小明不欲拐弯抹角，“我思来想去，觉得在魅妖洞穴里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不如我们……”

后面三字尚未说出口，忽地晴天霹雳，一道亮得刺眼的雷电正中封扶云的屋子。

“师父！”二人赶忙闯入，见屋顶塌了个洞，封扶云一手护着小师弟，一手直抗天雷，脸上毫无惧意。

“何人降雷祸害无辜？！”

他说完，一道天书降下。

无念海仙尊的声音传来：“凡人之躯，却敢对抗天道。庇苍山蜀山掌门封扶云，即日起，擢升为无念海仙君。”

封扶云飞升一事很快便被客栈中人传了出去，百姓对此喜闻乐见，可他本人对此却是十分迷惘。

他这双手杀了自己的弟子，反而算是功德一件吗？

不仅如此，天书上还点明了小明在诡域降妖除恶之事，要她一同飞升，做他的仙护使。

这种诡异的感觉伴了封扶云一路，直到回到庇苍山，他仍有些恍惚。

他最小的弟子摇了摇他的手，“师父师父，天梯降下来了，你和师姐该走了。”

封扶云囔囔地应道：“噢。”

小明抬头看一眼从云端降下的悬空白玉阶，心底没有任何波澜，反倒有些担忧地看向阿洛和小师弟，“往后蜀山就只有你们二人了，要好好照顾自己。”

阿洛眼中虽有不舍，但他觉得，能成仙，是他这只妖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于是安慰道：“放心吧，阿洛……不，我洛定宁，会好好把师弟抚养长大，督促他练功，让他成为蜀山下一任顶天立地的掌门，就像你们那样。”

小明难得地露出一抹笑颜，点点头，握住了小师弟的手，一直缠绕在她腕间的那根藤枝顺势到了小师弟身上，“这是我从山里出来时便有的，我把它交给你，希望对你有用。”

小师弟郑重地点头。

告别之后，封扶云带着小明御剑直上，最后轻飘飘地落在了天梯上，在那些提灯圣女的引导下，一步步朝着云端而去。

天梯消失之时，小明回头俯望一眼庇苍山，那两个令她为之牵挂的人已经成了一点红和一点白，渺小得几乎看不见。

她不禁想，下一次见，会是什么时候？小师弟应该会长得比她还要高吧，阿洛……罢了，他有选择的自由。

蒙面的提灯圣女让二人穿过一片发光的屏障，说仙尊和仙姬在等他们，穿过屏障后，圣女已经不见了，二人站在一片无际的浅蓝水面上，白玉铺就的桥廊纵横交织，天光像是一层薄纱，笼住了磅礴恢宏的无念海仙府，成群白鹤展翅飞过长虹，一切都显得空灵浩渺。

而正前方，大殿之门已开，饶是封扶云也不得不整肃起来，拉着小明走了长长的路，在一众身披金甲的仙护使的目光下终于上到了大殿上。

小明不解地环顾四周，见两侧的仙君足不沾地悬在空中，衣裳个顶个的华丽，与她想的大不一样。

这里真的不是皇宫吗？更令她奇怪的是，这些仙君胸前都佩着一块银色宝镜，连最前方的那器宇轩昂的仙尊也不例外。

封扶云拉了她一把，无奈道：“给为师点面子吧，这种时候就别走神了。”

她只好颔首低眉，听着众仙家轮流自报家门，最后才轮到那仙尊和仙姬说话，她只记住了他们一个叫莲寻，一个叫莲雾，其他规训都成了左耳进右耳出。

封扶云当场被封为了扶云仙君，赏了一座府邸和数名仙侍，点到小明的时候，封扶云忽然抬头，对上那双灰色的眼眸：“仙尊既对人间之事了如指掌，为何不出手阻止魅妖，又为何不清扫诡域。”

那上方的仙尊垂眸道：“何意？”

大殿上一时静得离奇。

小明有些吃惊，自从师父手刃弟子之后，便常常魂不守舍，与之前判若两人，如今在正道至尊面前，竟也说起胡话来。

封扶云：“没什么，就是不喜欢诸位上仙洞若观火，任由底下之人苦苦挣扎的感觉，以及，贫道自认为没什么本事，不明白飞升的为什么是我。”

仙尊莲寻不紧不慢地道：“恶与善，相伴相生，既是影子，便不会消失，若是彻底封闭这修罗场，恶便会竭尽所能向外侵吞，这是必然。至于魅妖，你是在叩问我，还是在叩问你亲手证下的道心。”

封扶云一愣，随即自嘲一笑，“果然如此吗……弟子明白了。”

仙尊并未责怪他，对着小明道：“你叫小明？”

小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