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留下的，岂能容你说毁就毁。”

曲银柳见身边的男人倒下，脸上满是喷溅的鲜血，并无难过之情，抬头，用一双又大又亮的眼睛看向重明，拍手叫好：“哈哈，好剑法，好剑法。”

倏忽间，她又召出那些黑色尖刺想要偷袭，但重明早已看见她的动作，率先出剑，直刺她的眼睛，逼得她不得不停下动作，“你！看来我是打不过你了，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嘛。”

重明不怒自威，“一个小孩，怎么会有这么歹毒的心肠。”

曲银柳：“你管得着吗？不过，我倒真要感谢你，”她轻蔑地扫一眼死得猝不及防的曲沐霖，“他死了，曲家，就归我了。我见过你的，你是无念海的弟子吧，好像是叫……重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救下一只妖，胆子可真大。”

重明的确曾受令协助曲家捉妖，却不想，当年只是在她家院中与曲沐霖匆匆拜会了一面，便被她了记于心。

曲家用妖炼丹、失手伤害无辜凡人诸事，无念海早有耳闻，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他死了，也不算冤枉。

“废话少说，解开你种在阿洛身上的毒晶。”

曲银柳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哎，左右打不过你，”扬手解去了毒晶，“就当谢你助我登上曲氏家主之位。请吧。”

重明低头，见洛定宁身上被戳了数道大小不一的窟窿，将修为渡入他体内，他这才从昏迷中醒来。

“呵，小明？”

重明拨开遮住他脸的黑发：“我带你走。”

一拂袖，二人皆是不见了踪影，留下一群议论纷纷的路人。

东南边有一处荒郊，立着一间岌岌可危的破败寺庙。被遗忘的破庙院中，落叶铺陈，参老树在寒夜中显得有些瑟缩。

吱呀一声，庙门从外推开，重明扶着洛定宁走进来，环顾四周，循着记忆朝斜上方一抬手，点燃了寺内的蜡烛。

方才她情急之下不知该带着身边受伤的人去哪，想起上月曾在此地借宿过，一晃便来了这。

她将洛定宁轻轻放倒在秸秆上，想要查看他的伤势，洛定宁却低着头，不敢看她。

“怎么了？”

洛定宁哑着声音道：“对不住，给你添麻烦了。”

重明本想否认，但想到他的举动，出口又变成了责怪：“若你就是那狼妖，为何不避开，反而冒险救人，害自己落到如此田地。”

屋内静了片刻。

洛定宁心道：因为我想到你和师父，如果是你们，应该也会去救人的。

但这话说出去反而会加重重明的心中的负累，索性道：“是我错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重明的表情，见她没有生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心中蓦地一紧。

他被折磨时，朦胧中见到一袭月色的重明飞身而至，眉目冷傲，毫不犹豫地出手杀了曲家家主。是为了他吗？

这份恩情，他可得怎么还呐？

“你……”

二人同时出声，心底都微妙地有些不自在。

洛定宁虽然浑身伤痛，但打心底露出笑颜：“还是我先说吧，小……不，听一些百姓说，扶云仙君的弟子重明，剑法可了不得了，想来如今，该唤你一声重明大人了。”

重明犹豫道：“师父的事，你也都知道了。”

洛定宁点头，目光坚毅：“小师弟都告诉我了。我绝不信师父是那样的人，也绝不信无念海的说辞。师父既然选择了牺牲自己，定有不愿示人的苦衷，我不会违背他的意愿。”

重明无声叹了一口气：“只能如此了。”

说着，主动为洛定宁疗伤，“别动，安心闭上眼睛。”

洛定宁看着她认真的神情，不敢拒绝，索性闭上了眼。烛火静静地燃了一夜，直至天色渐明。

洛定宁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一睁眼自己已躺倒在铺开的秸秆上，而重明抱剑倚靠在墙上，似乎还未醒来。

她分明生得清丽恬静，却又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她很强，不需要依赖任何人便可顶天立地，这样的人，不该有任何污点。

只是洛定宁也忍不禁想，重明是否也会为他人流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