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曲家小姐见有人闯进来,将捂着嘴的手挪开,露出一张天真无邪的稚嫩小脸,笑起来烂漫无暇。
“小哥哥小哥哥,我在这里!”
洛定宁一早通过书架的空隙瞧见了她,“别说话,小心吸了浓烟!”闪身躲避的同时一甩手打开了从屋顶上落下的着火木桩,身上的鎏金坠饰不停晃动,与红衣相互映衬。
他踩着半倒的架子跃下,将老老实实呆在原地的少女打横抱起,眼看头顶的房梁要塌,他额间燃起一抹红色的图腾,似兽类的剪影,亦似某种古老的文字,而后化成一道绯光,眨眼间到了围栏处,抱着曲家小姐稳稳落地。
他带着小姑娘一路往前奔跑,想要让她远离火场,以免被火燎伤,然还未往前几步,此地设下的埋伏因他的误入而启动,数道黄符从各个方位围了过来,形成一个八卦阵直压而下,他来不及反应,双手护着小姑娘,纵身向前扑去,贴着地面滚身躲过。
如雨的利箭,金丝做成的捆妖索接连从天而至,他险险躲过,额前早已冒汗,趁着喘息的间隙,推开曲小姐,眼中满是焦急:“快跑!”
曲小姐被他推得一个趔趄,顺势跪倒在地,楚楚可怜地缓缓回头,“跑?上等的妖丹近在眼前,我曲银柳,岂能错过?”
洛定宁喘着气,黑发随风而动,一双黑眸在夜里也格外闪烁,却是满脸错愕:“你说什么?”
自从他化成原形陪同小师弟一起猎鬼后,一些靠邪路子修行的修士就盯上了他,所以他才要离开蜀山,以免牵连无辜。甚至在看见重明后,也只敢默默地跟着,不愿露面。
也不知怎的,那些被他和小师弟所救的人竟四处散播谣言,恶鬼食人成了狼妖作恶,甚至闹到了寒青城,他本打算将这些人引到郊外,自己趁机和重明告别,前往本该去的地方。
不曾想,曲府居然着火了,还有个半大的姑娘困在里头。是他把曲家之人引走的,犹豫之下,他还是选择了救人。
可现在……他好像被骗了啊。
曲银柳起身,拍了拍掌上的灰,笑得人畜无害:“真是费了我好一番功夫啊,白狼。”
说着,她忽然抬手,召出数道泛着血光的黑色尖刺,直直扎入洛定宁的身体。
这些黑色的尖刺瞬间没入他的身体,吸着他的血越长越长,
“唔——”
洛定宁吐出一口血来,当即跪地不起。
曲银柳玩弄着发辫,眼尾明明是上扬的,笑起来却让人感到冷意,“还不显形吗?”
她步伐轻快地走上前,好奇地抬起洛定宁的下巴,仔细端详,“小哥哥长得可真不错,可惜,你是只妖啊……”一双杏眼咕噜一转,“咦,你额前的东西,好像有法力啊,该不会是这东西在压制你的妖气吧?”
洛定宁撇开头,艰难吐字:“别碰它!”
此时已经有许多路人百姓围了过来,其中一人华服加身,双目锐利,面相庄严,迈出的步子格外沉稳,身后还跟着一大队修士,见他前来旁人纷纷让开一条道来。正是曲氏家主曲沐霖。
他行至曲银柳身后,目光落在洛定宁身上,似是丝毫不关心这少女的伤势,眼神语气皆是轻蔑地道:“干得不错,只是,怎么没有妖气。”
他一使眼神,“你们都愣着做什么?”
数位身着简朴的农夫上前,有些不敢看那正在受刑的男子,余光瞟一眼,直接道:“是他!那日我们亲眼看见他化成狼妖吃了我们同村的人!”
洛定宁对他们几个有印象,都是差点死在恶鬼口下的人,为他所救后还感激地道谢,说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的恩德。
他红着眼,“你们撒谎……”
其中一人似是被曲沐霖和周围百姓的议论逼急了,恼羞成怒,上前将他踹倒在地,而后,几个人上去对着他拳脚相加,“就是你个狼妖!害得我们家破人亡!该死!该死!”
洛定宁将脸埋在臂弯中,似乎这样可以躲避那些骤雨般落下的疼痛,“不要听……不要听……”
他们都是有苦衷的可怜人,不怪他们。
曲沐霖:“好了,退下吧。”
一群人立即收手,唯唯诺诺地后退。
曲沐霖抬手,以无形之力扼住了洛定宁的脖子,他面色涨红,呼吸不得,痛苦得闭上眼,那颗用以压制妖力的眉心坠亦被曲沐霖取下,落到了自己的掌心。
“区区禁制,”说着,用内里将红晶石震了个四分五裂,当场炸开。
而这时,一道白色身影从人群上方踩着高个子的肩膀飞过,动作奇快无比,直奔曲沐霖而去,剑光一出,他的脖颈处血液喷张,“是……谁……”随后直直倒下。
一白衣女子单手持剑,另一手托住了虚脱的洛定宁,回头,露出带着嗔怒的眉眼。正是重明。
她见阿洛被这曲氏少女所伤,本要上前,但她曾以无念海弟子的身份与曲家合作除恶,若是救了一只妖,必然会给自己招来灾祸,故而一直隐忍。
直到曲沐霖要下杀手。
她挥手将地上碎裂的眉心坠重新聚拢在一处,连同封扶云留下的力量也一并融了回去,握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