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定宁真的离开了仙府。

小仙侍赶回来的时候，只看见站在梨树下愣神的重明。

一连两日，仙府内都没有那道绯色的身影。

重明想过去诡域找他，但转念一想，离开岂不是更好，去一个连她都找不到的地方，这样无念海的人便伤不到他了。

更可怕的是，她头一次怀疑起自己来，甚至囔囔自语：“我是不是对他太凶了？明明是很小的一件事，我却打了他……是我自作主张将他带回来的，又是我亲手将他赶跑的……”

小仙侍听见她这样说，试探地道：“或许……关心则乱？”

重明闻言，魂不守舍地出了门。漫无目的地走，又或者说是在找些什么。直到这一天即将结束，她该前往修罗场，封印炼魂煞，又莫名地转回自己府中，恍惚中，似乎瞧见了一抹绯色的身影。

她略显疲倦的脸终于露出一丝喜色，慢慢地走近那个倚靠在门边小憩的人，睡颜安静平和，似乎是像往常一样做好了饭菜等她回来，脸还是花的。

她小心翼翼地卷起衣袖，替他擦拭干净。

她重明没有过往，从山里出来时，有幸遇着一个好师父，教她做人，习武，在庇苍山给了她一个家。可这么些年，她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金钱？不感兴趣。成仙？无念海和凡间并无区别。救人？那不过是承了师父的道。

魅狐把情腺放入她身体的那日，她看见了一个男人。

而后似乎一切都开始不对劲，洛定宁的声音样貌，关心体贴，开始被她的心以一种不同的感觉篆刻下来。

她当时天真地以为，负责，便是要与他结成夫妻，如今时过境迁，仔细想想，真是无比潦草轻率。

“对不起，是我没有护好你，你想走，是对的。女妖说的没错，这份眷恋，或者说占有，会害了你，我不该藏着这份欲望，所以，我把它们都放进了清河之水。”

她沿着清河，按照女妖所说将情腺产生的欲念凝成血逼出体外，一滴滴的鲜红幻化成绯色的绒花落入水中，很快便消融了。

“洛定宁，不管你回不回来。天地悠悠，望你自由。”

说完，她起身，恢复了原本无悲无喜的摸样，朝着鬼崖山所在的天光阵去。

而洛定宁蓦然睁开眼，一双黑眸中满是难以置信，一手放在心口，想要将这狂乱的心跳恢复成平静。

他的确离开了两日，但并没有离开无念海，而是寻了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独自疗伤，顺便平复心情。

他不想深究自己的感情，但他很清楚一件事，他想陪着重明。

方才他故意装睡，是不知该如何面对她，想探探她的态度，他甚至做好了被重明一脚踹出门去再爬回来的准备，可……刚刚那番话算怎么回事？

梨树后，小仙侍也摸不着头脑地走出来，“这几日，圣女常出现幻觉，以为你回来了，这下可好，真把你当成幻影了。”

洛定宁：“以她的心智，不至如此。对了，女妖……多半是她方才提到的女妖搞的鬼。”

思及此，他当即追了出去。

平台之上，众仙齐聚，天光阵显然已经被加固过，周围布满了金色符文。

重明抬头望一眼满天乌压压的人山，除了护阵的仙君，大批的仙护使也层层叠叠地将此地围困起来，严阵以待，她不免升起一丝诡异的疑惑，但按下未表，只抬手接过仙尊降下的炼魂煞。

莲寻：“重明，鬼山崖被上古尊者镇压在玄天石柱之下，但它靠的是一柄神剑的力量，找到它，用其封印炼魂煞，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重明点头。

而后，众仙君齐齐法力将天光阵的入口打开，露出山谷真实的摸样：数不清的粘稠物粘连在枯朽的藤条上，成群的乌鸦旋飞而出，紫色瘴气将底下的一切都笼了起来，若隐若现。

重明单手掐诀，带着炼魂煞一跃而下。

与此同时，一道绯光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紧随其后跳了下去。

“什么东西？！”“好快的速度！”

莲寻微微眯起眼，沉默了片刻。

“不必理会，关闭天光阵。神剑未出，谁也不许打开。”

·

重明一路以剑气劈断了那些硕大的藤条，而缓速度，而后召出萤火之术环视四周落地。

山谷几乎不见天光，只依稀辨得周遭皆是灰色的雪，足下的地湿漉泥泞，她每走一步，便发出足以惊动所有活物的声响。

果然，尚未行走多久，一道浑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尊者的味道……这么多年了，我还当你们都死绝了……”

“鬼山崖？”重明驻足反问，下一刻，地底下开始窸窸窣窣地钻出许多红如血的根茎，而这根茎上恐怖地附着着许多咕噜的眼球，正不安分地涌动着。

纵使她不怕妖鬼，但看到这般密集的人眼还是有些被唬住了，所以，当身后那张开食人大口的腐花近得将汁液滴落在她肩上时，她才唤剑出鞘反手打出。

足有两个她之高的腐花长满了利齿，尖笑着避开了她的攻击，得意地在她面前晃动身躯。

越来越多稀碎的声音冒了出来，可想而知，她已经被这诡异的腐花包围了。

重明负剑在背，单手掐诀，周身燃起一层薄薄的焰火，待这些花儿悉数靠近时，她骤然睁眼，令火术顷刻间向外扩去，形同盛开的火莲，将这些异物烧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