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开始抽条般地变瘦长高,浑身布满灰腻腻的鼠毛,四肢化成鼠爪,一条长尾坠在身后。
尖叫声此起彼伏,外来人四下逃散,附近的其他镇民皆探出头来看,而后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不约而同地熄灯,紧闭门窗。
洛定宁将十一推到木柴后躲好,而后站在兰杳身后,掌中聚力,“重明,你为铸不妖剑身体有损,小心别伤了自己。”
兰杳一顿。
怪不得她浑身经脉都在隐隐刺痛。可若是这样,仙尊为何还要派她前往东州。
哦,差点忘了,上级派发任务的时候怎么会管下级是否身体抱恙呢。
一句话的功夫,鼠妖们已经围了上来,相继跳起袭来,兰杳持剑准备硬上,可不等她出手,数道利爪一般的绯光从她身侧打出,以目不能及的速度将众鼠妖一一贯穿,随即倒在地上,吱哇乱叫一片。
“救!救命!”
不远处,一个黄杉女子面容惊恐地趴在地上,似乎是逃跑是跌伤了脚,脸上精致的妆容已和尘土混成一片,全然没有形象可言。
所有的鼠妖本把目标瞄准了兰杳和洛定宁,结果她这嗷一嗓子,令一鼠妖眼露红光,闻声回头,手脚并用地追了过去。
“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兰杳没法,当空掷出一剑逼鼠妖们让开一条缝隙,随后跃了出去,见那落跑的鼠妖一点点逼近黄杉女子,她将以备不时之需的六根钢钉统统扔出,“嗖嗖”几声,命中了三根,鼠妖仰天发出刺耳的戾啸,动作终于迟缓下来。
“起来,”兰杳跑至黄杉女子面前,搀扶她起身,“快找个地方躲起来!”
“不要,我害怕!女侠救我!”女子紧紧扒在她身上,勒得她几乎窒息。
兰杳眼看那一抹绯色以一己之力抵挡住十数只鼠妖的攻击,心中放不下,索性道:“那你站得理我远一些,要是被我打伤了我可管不着。”
倒不是她说话难听,而是她浑身经脉不稳,连拿剑的手都在颤抖,不妖剑的霞光也忽明忽灭。
方才还倒地喘息的鼠妖很快一跃而起,尖嘴利牙突袭过来,差点把黄杉女子活活吓死,幸而兰杳凝聚全身之力,划出一道剑气劈去,那鼠妖迎头受击,顷刻间又被弹了出去,然而这一击用尽她全身力气,全然忽视了那鼠妖甩过来的长尾,卷住她的脚踝后直往边上一甩,尘土飞扬,仿佛全身骨头都被震碎了,齿中渗出血腥味来。
另一边,洛定宁徒手便将那群鼠妖撕碎得仅剩一只,它似乎抓到机会,放弃洛定宁转身朝她扑来——
兰杳顾不上浑身撕心裂肺的疼痛,及时滚开,右臂却还是被抓出几道血淋淋的伤痕。
而后,一道“之”字形的绯红光线闪过,最后一只鼠妖也碎成了几瓣,尸体散落在兰杳周围,散发出一阵恶臭。
洛定宁因方才那一刻太过危急而哽咽了一下,白净的脸沾满了血污,双眸在这不宁静的夜色里熠熠生辉。
他颤抖着刚伸出手,黄杉女子却先他一步“噗通”跪在在兰杳身边:“哎呀!你留了好多血,都怪都怪我。”
兰杳安慰道:“没事,还好只是抓伤,没有伤及要害。”
“你这是在救人,还是在送命?”
兰杳抬头,见洛定宁的绯衣在风的吹拂下轻轻翻动,眉心坠红艳欲滴。
“谁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能有你这般闲情逸致安慰人的。”
洛定宁说这话时,语速飞快,好似有些埋怨,但兰杳却没听出来,小声嘀咕:“这是在说我没什么本事吗?我确实是半吊子来的,我又不是真的重明。”
这时,十一和镇中的其他镇民见鼠祸已除,心有余悸地走了出来,开始朝兰杳和洛定宁聚拢。
“真是两位高人啊!”
“这鼠妖霸占我们镇子多年,祸害了多少过路人。”
“是啊,那么多修士都被他们吃了,仅剩我们这些身体不便的人留在镇中当作诱饵。哎,真是苍天有眼啊!”
……
谁都没有注意到,那些铺满地面的鼠妖尸体并没有随风散去,反而慢慢泄出一些紫色的雾气,与黑色的死灰交缠着,悄无声息地朝洛定宁靠近,就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到,只觉无名的烦躁在心口乱窜,一股强烈的恨意填满他的胸腔。
洛定宁扶额甩了甩头,试图平复,但耳边镇民的声音愈发遥远,变成了无念海仙尊的声音:“吾念重明与你相伴数载,无情但有义,你又护重明铸得不妖剑,故而封你为仙君,但,你始终为妖,所以吾在你身上下了一道禁制,若胆敢显露妖身,必遭天雷灭顶,尸骨无存。”
这些声音与无念海众仙冷漠傲慢的神情互相交织,令他头疼欲裂,几欲抢地。
不妖剑不住发出嗡鸣声,似乎是在叫兰杳回头。
她如此照做,却看见身后的洛定宁痛苦不堪地捂住头,口中冒出利齿,背后有两条白色的硕大绒尾时隐时现,变幻莫测。
“是妖又如何,为何独独容不下我……”
他的呼吸沉重起来,双眸满是戾气,绯光似雾一般从眼中溢出。
兰杳就像个自家孩子犯了错的大人,对着周围瞪大双眼惊恐毕现的镇民道:“大家,大家听我说,他平时不这样的……”
这一会功夫,怎么又变得阴沉起来了?这就是魔头的潜力吗?
她敛神,四下仔细观察。
难道洛定宁是受了这些瘴气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