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杳目光一凛,霎时抽刀向身后刺去,十一却轻巧地腾空后跳,落地也无声,他全然无视兰杳的进攻,敏捷地奔向洛定宁,不过一眨眼,已接连使出数记杀招,挥舞出的瘴气不断侵袭向前。
洛定宁双目化成琥珀色,将眼前的瘴气悉数冻成粉雾,身形飞闪,而后瞄准时机,伸手握住了十一纤细而冰冷的脖子,妖力从掌中泄出,令他的脖子一寸寸地化作寒冰,眼看便能一举折断折下十一的头,大丛蛛丝忽然从后袭来。
寒光一闪,兰杳挥剑去砍,却被坚韧的蛛丝弹出数尺。
十一即使被人掐住,仍在得意地笑:“洛定宁借给你的妖力已经所剩无几了吧?仅凭现在的你们,是杀不死我的。”
洛定宁冷笑:“是吗,那就把你的头拧下来,丢到鬣狗群里。”
十一笑意凝在脸上:“真毒啊,定宁仙君。”
洛定宁:“不敢当。”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风挂过,十一脸上那道狰狞的缝痕开始有裂开的迹象。
兰杳仿佛听见了某种动物爬行而过的声音,四下寻找,却不见其踪影,唯有一片巨大的阴影,从十一身后的石墙上不断往前延伸,一直到离她几步之遥才停下。
她突然想到十一的养母是因何而死,当即提醒道:“洛定宁!别看那只蛇的眼睛!”
然而那只硕大的黄金瞳出现得太快,洛定宁没来得及闭上眼直直和它打了个照面,视线当即陷入一片漆黑,分心之时,十一化出一柄斧头,癫狂地笑着,对准他的头砍下,他虽看不见,但也能凭声音和风动知晓,当即松开了十一后撤。
十一:“三百年了,我被关在坛子里三百年了,姐姐,拿你们的血来偿还吧!还我和伥蛇自由!”
说着,他却握着斧头拼命朝洛定宁砍去,攻击毫无章法,唯有要致人于死地的仇恨,洛定宁被他逼得退无可退,最后,他一跃而起,狞笑着扑向洛定宁,二人从高台上直直跌落掉入河中,激起大朵白色水花,而后恢复平静。
兰杳跪到高台旁往下喊:“洛定宁!”凶险的水流中,已经没有二人的身影。
唯有雾龙从河中飞出,对兰杳道:“那饲伥鬼把城主带走了!城主他察觉到饲伥鬼可能留有后手,一直压制着老夫不让老夫现身,这下可好……咦?那条没有实体的大蛇呢?!”
兰杳已经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了,反倒是对面的钱默,静静地看着兰杳,似乎想告诉她些什么,而后原地化作紫蛛,带着那被被他一剑捅死的“钱默”爬上石壁,直往顶上那道狭小的缝隙去。
雾龙傻眼了:“他是在给咱们指路吗?”而后,它驮着兰杳从缝隙中飞出,跟着速度越来越快的紫蛛一路前行。
天色十分阴暗,血雾在空中翻飞,雾龙用身上的魔气替兰杳阻挡了血雾的攻击,“那臭小鬼究竟在搞什么把戏?要是弄伤了城主,老夫就是拉肚子也要把他一口吃了!”
底下的紫蛛已然走到一处天坑的入口,鄙夷地看一眼还在天上叨叨的雾龙,吐出蛛网直接将它拉了下来。
天坑里的血雾浓得发黑,不停从下方往上冲,其间还混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飞虫。
兰杳和雾龙直直掉了下来,但好在下坠的过程不算太长,快触底时,周围的一切渐渐清明起来。
但眼前的景象,叫兰杳几乎作呕。
正中间被凿出一道圆形巨坑,规模比别院的池塘还要大上数倍,里头盛着滚烫的浓稠血液,没有溶蚀干净的骨头和衣物漂浮在边缘,证明这些血都来自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而后,她看到一抹玄色被藤条捆着挂在岩壁前,正是洛定宁,可此时的他目眦尽裂,一身皆被汗湿透,像是在竭力对抗着什么。
兰杳小跑着上前,挥剑砍断那些藤条,将他放了下来。
“洛定宁!你怎么了?”
洛定宁咬牙切齿地道:“我不知道……这血池好像有古怪。”
甫一落地,他耳边就开始出现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似乎都是这些人死前发出的,连带着血肉模糊的记忆和蚀骨锥心的疼痛一同闯进他的身体,避无可避。
那些人不停地撕扯着他的五感,甚至还清晰地听到一声声变形的央求。
“湮城魔主,求你将我们带离此地……”
“我们的魂识被囚在此处,永生永世都要承受死前的痛苦,以此给予饲伥鬼无尽的怨气……”
“你虽掌管不刊门与人界的交界之地,可我们不愿意去不刊门!请将我们带往湮城,我们甘愿供你驱使!接纳我们吧!”
……
不管兰杳怎么呼唤,洛定宁都似无法听见一般紧闭双眼,而在他额间的红色图腾愈来愈明显,似蕴含强大的力量,她伸手碰了碰,却似被火燎了一下,立马缩了回来。
“这么烫,真的不会出人命吗?”
这时,一片密密麻麻的藤条后突然探出一个人,弓着身快步跑向兰杳,“兰姑娘!”
兰杳:“许唱月?”
雾龙用爪子按着自己方才摔伤的老腰,吐槽道:“哎你这个凡人女子真是神出鬼没啊,这么危险的地方居然毫发无损,你不会是奸细吧?”
许唱月被噎了一下,连连摆手:“怎么会呢!我简短点说吧,你们应该知道是我委托方继去调查饲伥鬼的,后来他们没了音信,我打算将此事告诉驻仙亭弟子,却在半路被人打晕,醒来就在那个古怪的镇子了。我也不知道跳下井后为什么会被送到这里来。”
雾龙:“老夫看着像是很好骗的样子吗?”它转向兰杳,“总之你最好离这个凡人远一点。”
兰杳没放在心上:“你没事就好,这里危险,先各自顾好自己,其他的出去再说。”
许唱月看着洛定宁:“那他怎么办,我看他这副样子,像是有走火入魔的迹象。”
虽说许唱月只是一个凡人,但她毕竟与曾是蜀山弟子的方继交好,说不定会对一些术法有所了解。
兰杳:“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平息下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