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妙之看着被钉在墙上的人,没有张口。
外面那些没有受刑的人尚且疯魔如此,她不知道这个被铁钉穿身的人,还有没有神智。
她只是呆呆地打量着,那两枚铁钉附近没有血迹,似乎是早已如此许久,乃至于血肉都长了回去。
而和之前那些肮脏瘦弱的囚徒相比,这个人的衣着,显然要干净一些。
当然只是一些,那依旧是件脏得不辨颜色的袍子,只是依旧完好,能够避体。
他苍白的须发极长,凌乱地披散垂落,将整张面容遮得严严实实,无法窥见半分长相。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阵,久到陈妙之以为这人与外面那些囚徒一样,早已丧失了言语的能力,正准备转身离开。
那个被钉在墙上的人居然率先开口了:“新来的?”
陈妙之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也许是把自己当成了新来的守卫。
她从善如流点点头:“正是。”
“怎么找了个女的,”男人不耐地啧嘴。
陈妙之有些心虚,强撑着没有露怯,接着说道:“我缺钱,没法子才来这份工。”
那个人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隔着蓬乱的须发盯了她许久,才说道:“你撒谎。”
陈妙之吓得后背发凉,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来的,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骗你干什么?哪个能混口饭吃的会来这种鬼地方?”
那人依旧没有相信,却只张开口冷笑了一声。
然后,陈妙之感到了有什么东西,擦着她的耳朵飞过。
那是一种极其奇异的感觉。没有风声,也没有破空声,没有任何的声响。但就是有什么不可见不可知的东西从她的耳畔掠过。
她下意识伸手一摸,耳边的一缕头发就落了下来。
陈妙之猛然回身望去。
什么都没看到。
此时,她感到绝顶的恐惧,顺着脊背一点点爬上额头。
不可能,她心里想着。
但凡有东西射来,一定会有声音。不管是射中□□,还是射入石壁,还是掉落在地上,都会发出声音。
可她什么也没听见。
如若一切都是幻觉,为什么耳边的头发又断了?
一片混乱间,她茫然地后退了一步。
那人继续说道:“现在能说实话了吗?你到底是谁?”
陈妙之勉力定了定神,暗暗深吸一口气,继续佯装淡定:“骗你作甚?我又不认识你。”
“你若是想死,随时可以成全你,”对方却并不善罢甘休,“下一回,瞄准的就不是你的头发了。”
他果然投掷了东西过来!陈妙之心头巨震。
此刻她深切感知到,此地不宜久留。这个被钉在墙上的怪人,虽看起来毫无威胁,实际却有着不着痕迹杀人无形的本事。
她一步步后退,希图离开这里。
可这一切也被对方看在眼里:“怎么,想跑?”
话音未落,又有什么不可知不可见的东西擦着她的腿飞了过去。过去了一会儿,她才感到一丝痛楚。低头一看,腿边的裙摆已整齐地裂了一个口子,大腿上一道伤口,正丝丝渗出血水。
幸而伤得不深,不影响行动。
事到如今,再试图直接逃跑,无异于天方夜谭:“我说,我只是迷路,误经此处的。”
“什么人会迷路迷到这地堡里来?”那人完全不信她的说辞“再糊弄我,就要你的命。”
“真是迷路,”陈妙之索性半真半假说道,“今日范府遍邀天下群雄擒贼,人来人往的,我就发现了此处。原本只是想进来看个究竟,哪知就迷路了,在这里转好半天了。”
“擒贼?擒什么贼?”那人冷笑道,“这狗东西豢养了多少好手,还需要找帮手来抓一个贼?”
“自然是真的!因那贼人并非一般人,而是魔教少主,”陈妙之辩解道,“他功夫高深,范家的人拿不住他。”
“什么?”那人的声音骤然变了,“你说什么?抓了谁?”
陈妙之立时感知到了这份不寻常,她有些心惊:难道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可话已经说出了口,只能继续接下去:“魔教的少主。就是那个断肠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