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说完,石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那些远处囚徒的嘶嚎仿佛被隔绝在外,陈妙之只听得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就在她惊疑不定,不知该作何反应的瞬间,一股泼天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那间牢房里爆发出来。
陈妙之只感到一阵阵的胆寒,她从未感受过如此可怖的气息,就算和梁采芹面对那范家高手时,也未曾这般,仿若只是个蝼蚁,随时会被碾碎。却不知自己说的话,到底哪里不对劲,使得对方如此动气。
“那少主,人呢?”良久,或许只是一瞬,那人总算又开口了,声音变得寒凉之极,仿佛陈妙之的答话不如他的意,就要命丧当场。
“被,被关起来了,”陈妙之结巴了一下,此刻在冲天杀气中,只觉自身像只四处不靠的小船,时刻面临着倾覆。
“交代你一件事,”那人一字一句道,“去把那少主,带到我这边来。”
“做不到,”陈妙之知道自己必定捅了娄子,可却不愿将黑衣人带入这泥潭里,“他被关押起来了。”
“若你说的不假,他真是魔教少主,这劳什子根本关不住他,”那人的杀意又浓了几分,“你敢骗我?”
“我没骗你,”陈妙之心中一惊,此人对黑衣人甚是了解,居然知道牢房的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他受伤了,动都动不了,还中了毒,叫什么赤霄焚心。”
此言一出,对面就沉默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继续说道:“若是如此,你去将他拖来。”
陈妙之心头一跳:这或许是个脱身的好时机。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去找他。”
说罢,她转身就想离开这里。
可身后那人的声音追了过来:“慢着。”
陈妙之只得停下了脚步:“您老还有什么吩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跑,”那人幽幽说道,“只给你一炷香时间,若到时候我看不见人,你别想活着走出这地堡。”
陈妙之满口答应了下来:“我知道了,必定回来。”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无论对方说什么,她都会满口答应。
可谁知那人继续说道:“这里一直有范家的走狗驻守,你只是运气好,正巧遇上了他们逃命的时辰。若一炷香以后你不回来,我会告诉他们,你进来了,还瞧见了我。”
“倒时,有的是人会来追捕你。”
陈妙之不太理解“逃命的时辰”是何意思。可猜测这人说的多半是真话,这石室内押着这么多囚犯,看情形是关了多年了,说明一直有人送食水。而此人被钉在墙上,又有特殊的本事,多半是范家隐藏的机密。若是被他们知道自己看到了,被大力追捕,是肯定的。
可黑衣人屡次救了自己,如何还伤势严重昏迷不醒,她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了自己性命,将他弃之不顾。
思及此,她重新转过了身,面向那人,声音平静:“你杀了我吧。”
她此番举动,倒是叫那人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又玩什么花招?”
“他是个好人,救过我的命,我不想靠出卖他求生,”陈妙之迎着那人的压迫感,说道,“与其死在范家那些人手上,还不如死在你手上。只求给我一个痛快。”
牢笼后,那人的神情都掩藏在须发内,无法看透。只有那双隐约可见的眼睛,透过乱发的缝隙,静静地落在她脸上。
端详了片刻。
“一个魔教的人,”那人的声音幽幽响起,听不出情绪,“你却觉得他是个好人?”
“人好与不好,和出生没关系,”陈妙之答复“我虽然认识他的时间不久,但其间未见其作恶。所以,即便他是魔教少主,我也觉得他是个好人。”
那人沉默了一瞬,俄而间大笑起来:“你这个丫头,倒是有些意思。”那笑声沙哑刺耳,却震得石室四壁嗡嗡作响。
笑声渐歇,他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去把他带来见我,放心,我绝不伤他。”
可陈妙之依旧不动身:“抱歉,我不信你。”一个被钉在墙上收押的人,一个刚刚还释放滔天杀意的人,实在不足以仅凭一句话就叫她相信。
那人此时倒高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你倒有几分胆色。”
“不过是做人的本分,”陈妙之淡淡的说,此刻她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救过我,我即便无法搭救他,也绝不害他落入险境。”
“好,你赢了,”那人突然改口,杀意消去了大半,语气变得商量起来,“不需你去带他来此地,只需你带一个名字去告诉他,行吗?”
陈妙之思量了一会儿,自觉只是告诉一个名字,应该没有什么危险。况且如今黑衣人陷入昏迷中,未必还能听见什么:“好,我答应你。”
那人吐出三个字,字字清晰可闻:“黎九塘。”
陈妙之默默记下了,点了点头:“好,我这便去告诉他。”
说罢,作势便要走。
她刻意放慢脚步,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身后的动静。那人的杀意没有再追来,牢笼内一片沉寂,只有远处囚徒隐约的嘶嚎在石室中回荡。
确认他真的没有发作,陈妙之才陡然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从石室内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