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佳在一旁看得心紧,连忙轻轻拉了拉萧眠:“眠眠,我们快走吧。”
跟萧文语说了一声后期,两人就上了晨佳妈妈的车。
柏一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半分,直到转过拐角,彻底从视线里消失,他才缓缓收回视线。
晚风从楼梯口吹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少年原本散漫的神情淡了下去,只剩下一点不易察觉的沉敛,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萧眠扯过的袖口,像是还留着她指尖的温度。
而另一边,晨佳一路紧紧挽着萧眠,直到坐上车,开了很远,才稍稍松了口气。她侧头看了看身边安安静静的萧眠,忍不住小声嘀咕:“眠眠,我刚才都怕他不让你跟我走。”
萧眠眨了眨眼,笑了笑,“不让走,那我就……”她看了一眼晨佳,晨佳都以为她要说“就不走”。
“不让走,那我就偏要走。”
晨佳的家在兴宁小区,整栋房子从楼底延伸至高空,她家在63楼,整一楼都是晨佳家的,这可以说是非常宽敞了。
从底层大堂一路向上延伸,楼层数字不断攀升,直到63层——整一层,都属于晨佳家。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长长的走廊贯通南北,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风景,车水马龙在眼底变成细小的光点。
晨佳妈妈在门口轻轻喊了一声,两个孩子才慢悠悠地从房间里挪出来,脚步拖沓,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
柏一一回到家时,整个人都沉在一股说不出的闷里,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他却半点胃口都没有,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径直拿起墙角的篮球,推门走了出去。
他心里堵得厉害,像压着块湿冷的石头,必须找个地方把这股闷气散掉。
球场的风一吹,他才稍稍松了点。运球、突破、起跳、投篮,一次次把心里的烦躁砸进篮筐里。
直到和周围的人打得酣畅淋漓,汗水浸透衣衫,连呼吸都带着热气,那股憋在胸口的情绪才慢慢淡下去。
他只是太在意了。
越在意一个人,就越想让她清清楚楚地感受到自己的真心,他怕太急切,怕太直白,怕一不小心就吓到萧眠。
十七岁的年纪,心事最软,也最慌。
喜欢一个人,连靠近都要小心翼翼。
两人窝在沙发里,晨佳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有轻微近视,平时不怎么戴,可一戴上,整个人都显得安稳舒服,连眼神都柔和了几分。
她往萧眠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点随意的好奇:“哎,眠眠,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萧眠几乎没有犹豫,轻声却坚定地说了出来:“我想考京合大学艺术系。”
那是她藏在心里很久、早就钉在心上的目标,这么多年一笔一画熬出来的努力,从来都不是白费的。
晨佳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衣角:“我呀,大概就只能出国镀镀金了。”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下一秒又抬眼直直看向萧眠,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故意撒娇的委屈:“以后,你就见不到我了。”
萧眠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声音温柔又认真:“见不到,那我就去见你。”
晨佳立刻笑了,眼睛弯成月牙,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促狭:“眠眠,你真好。那……柏一呢?”
这一问,像一颗轻轻投进湖面的石子,猝不及防地在萧眠心里漾开一圈慌乱的涟漪,反倒把她整个人都问住了。
她沉默了好几秒,原本明亮的眼神轻轻飘向窗外,又落回沙发边缘那道模糊的纹路里,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裹着一层连自己都梳理不清的茫然:“一一……我不知道。”
她是真的不知道。
这么多年,柏一就像空气、像阳光、像她走到哪里都习惯回头就能看见的身影,安安稳稳地钉在她的生活里,从来都不是需要刻意去想“未来会怎样”的选项。
她一门心思扑在画板与梦想上,笃定地规划着自己的路,却从来没有一刻,认真去想过——她和柏一,会不会有分开的那一天。
仿佛只要她不主动去想,那个人就会一直站在原地,安安稳稳地陪着她。
晨佳看着她这副茫然无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直白又清醒,一针见血地戳破那层她刻意忽略的薄纸:“你想想啊,他天天跟在你身后,围着你转,这么多年了,你心里就一点别的想法都没有吗?”
想法?
萧眠微微一怔,唇瓣轻轻抿了抿,眼底的迷茫更浓了。
这一刻,她有些不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