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赵把车稳稳停在海边商业街的入口处，熄了火，回头对后座几人笑了笑：“这里就进不去了，车子开不进去，你们走着进去吧，注意安全。”

“眠眠，我走了。”

“谢谢顾赵姐，路上小心。”萧眠轻声应着，语气乖巧又礼貌。

五人依次下了车，晚风带着咸湿的海气扑面而来，不远处就是绵延开去的海边集市，人声隐隐约约飘过来。几人对视一眼，便朝着那片灯火璀璨的地方，快步走了过去。

整条集市沿着海岸路边铺开，两侧密密麻麻全是小摊，一眼望不到头。木质架子、彩色布幔、小串灯缠缠绕绕，一眼望去，最惹眼的，便是各式各样、叮铃作响的贝壳风铃。风一吹，细碎清脆的声响混着海浪声，温柔又治愈。

“来来来，看一看瞧一瞧嘞，美女帅哥过来看看～”

“新鲜贝壳，冰箱贴、纪念章、手链、耳钉、小挂件，全都便宜卖！”

“刚出炉的爆米花，烤肠，冰爽水果茶——”

刚踏入集市，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就裹着烟火气涌过来。长街之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小吃的香气、海风的清爽、饰品的细碎光泽，交织成一片热闹又松弛的夏夜氛围。

“眠眠，快过来！”晨佳一眼就看中了旁边一家饰品摊，伸手轻轻拉住萧眠的手腕，兴冲冲地把人拽了过去。她性格向来开朗热闹，一到这种地方，眼睛都亮了。

“好久没来赶过这种海边集市了，我也得好好逛逛。”吴鹤轩慢悠悠跟在两人身后，语气散漫，自带一种松弛的氛围感。

另一边，书以诚舔了舔下唇，明显是逛得有些渴了，侧头对柏一说：“柏一，我先去买杯喝的，渴死了。”

“好。”柏一点了下头，目光却很自然地，轻轻落在不远处萧眠的背影上，沉默片刻，也抬脚朝那边走了过去。

饰品摊上摆满了贝壳、珍珠、碎钻小配饰，灯光一打，温润又好看。晨佳拿起一对珊瑚形状的吊坠，在自己耳旁轻轻比划，歪头问萧眠：“眠眠，你看这个耳钉好看吗？”

萧眠认真看了一眼，轻声点头：“好看。”

晨佳又挑了几样，在耳边比来比去，最后拿起一对扇形贝壳耳环，轻轻凑到萧眠脸颊旁，比了比，眼睛一亮：“这个好看，很配你。老板，这两个我要了，多少钱？”

老板是个和气的中年男人，笑眯眯地接过来，手脚麻利地包装：“两个一起，四十块。”

晨佳付了钱，把其中一对扇形贝壳耳环直接塞到萧眠手里，笑得眉眼弯弯：“给你的，闺蜜同款，以后咱们戴一样的。”

萧眠愣了愣，轻轻攥住那对微凉又温润的贝壳耳环。

一旁的吴鹤轩看得好笑，故意撞了撞柏一的胳膊，打趣道：“那我俩也买一个？哦不对，是我和书以诚。”

这话被晨佳听见，她回头白了吴鹤轩一眼，毫不客气：“你俩要戴就戴一样的头饰去，别来沾我们这边。”说完，又拉着萧眠，兴致勃勃地冲向下一个摊位。

“走吧你。”柏一笑着。

摊主这时看向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柏一，热情搭话：“帅哥，不给女朋友也挑一个？小姑娘戴着肯定好看。”

吴鹤轩在旁边看得清楚，柏一原本淡淡的神色，在听见“女朋友”三个字时，眼底明显柔和了几分，嘴角虽没上扬，那点藏不住的开心，却一点没遮掩，全都写在脸上。

柏一的目光在摊位上扫过，最后停在一枚吊坠上，伸手指了指：“这个。”

那是一枚天然海螺吊坠，没有过多修饰，只是简单抛光，保留着海螺原本的纹路与色泽，干净清透，带着淡淡的海洋气息，简约又耐看。

老板眼睛更亮了，笑得合不拢嘴：“帅哥，你可真有眼光！人长得帅，对女朋友还这么细心。这可是天然海螺，原色抛光，海洋风满满，配个皮绳、细锁骨链，都特别好看。”

“我要了。”柏一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犹豫。

老板立刻拿出一个更精致的小礼盒，小心放进去，说道：“这个料子好一点，天然的，八十。”

柏一直接扫码付了款，接过礼盒，指尖轻轻碰了碰盒面。

“好嘞帅哥，慢走啊，祝你和女朋友长长久久！”

“谢了。”柏一点头，声音低沉。

吴鹤轩凑过来，压低声音，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可以啊你，什么时候追得上人家还不一定呢，兄弟我是没福分磕你们了。”

柏一淡淡瞥他一眼：“行了吧你。”

另一边，书以诚已经买好了喝的，还顺手带了两支冰淇淋，走过来递给萧眠和晨佳。

晨佳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凑到萧眠旁边：“眠眠，我尝尝你的是什么口味。”

萧眠微微侧过头，配合她。晨佳性格阳光直率，和她待在一起，总是轻松又舒心，连话不多的萧眠，也会不自觉放松下来。

一行人里，晨佳开朗暖心，吴鹤轩散漫有氛围感，书以诚活跃会来事，气氛一直热热闹闹的。

而从头到尾，萧眠的心情，是肉眼可见的好。

一行人慢悠悠地在集市里逛，走走停停，看看小玩意儿，尝尝小吃，吹着晚风，不知不觉，竟逛了快半个小时，才从长长的集市另一头走出来。

几人没急着走，又折返回近处的海边，找了片干净的沙滩，坐下吹风。

正是夏夜，白日的燥热早已散去，晚上的海风清凉柔和，带着淡淡的海水气息。刚才逛街时冒出的薄汗，被风一吹，瞬间消散，浑身都透着一股松弛的惬意，连呼吸都变得轻快。

夜色里的海滩，还有不少年轻人，穿着清爽的夏装，三三两两拍照，闪光灯时不时在暗处亮一下，又很快熄灭，浪漫又安静。

吴鹤轩一直觉得，今晚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心里隐隐有点不安，却又说不上来。直到他看见不远处，一道身影慢慢朝这边走来时，心里那点疑惑，瞬间有了答案。

是何珊。

她和一个女生朋友一起来的，穿着一条绿白格子裙，长发垂在肩头，神色有些局促，一步一步，径直走到五人面前，轻声开口，目光只落在柏一身上：“柏一。”

她这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吴鹤轩先看了看柏一，又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萧眠，心里轻轻一沉。

柏一却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何珊，只是安静坐在萧眠身边，身姿挺直，目光平静，仿佛没听见一般。

何珊走到近前，指尖微微攥紧，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对柏一说：“我能和你说个事吗？”

这一刻的何珊，原本的底气与自信，几乎在众人目光下轰然倒塌，只剩下满心局促与自卑，可她还是咬着牙，鼓足了全部勇气。

柏一依旧没理她，甚至微微侧过脸，避开了她的视线，转而看向身旁的萧眠。

两人目光轻轻对上。

吴鹤轩看在眼里，一边是脸色冷淡、分毫不让的柏一，一边是僵在原地、手足无措、手指死死掐着自己衣角的何珊，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慢慢走了过去，低声对柏一说：“去说清楚吧，就算……给她一个交代，也给我一个机会。”

晨佳悄悄攥了攥萧眠的手，她其实早就听柏一提过何珊，在萧眠还没来学校之前，她也和何珊打过照面，心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

所有人的目光，不知不觉，都落在了萧眠身上。

萧眠微微怔着，有点茫然。

她不太懂，为什么这件事，好像要由她点头才算数，仿佛她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胜过旁人千言万语。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对柏一说：“一一，去吧。”

听见这两个字，柏一的心，像是轻轻沉了一下，一点点往下落。

他沉默片刻，声音微低，却还是应了：“好。”

他站起身，身形高挑，背影在夜色里显得有些沉。他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海边僻静、无人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带着一点说不清的低落。

萧眠的那句“去吧”，在他听来，更像是一种客气的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