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鲁诺是个天才,他能迅速的识别环境做出最佳的判断。小队在他的带领下在美国再一次扩大规模,做出一个又一个亮眼的成绩。
他们用了15年的时间,利用二战后的美国的黄金期飞速发展,取代了五大家族的地位,把纽约印上他们帮派的名字。PASSION在另一个大陆再次辉煌,不过它不再是被人害怕的白手套帮派,而是一家有着良好信誉、优秀人才和充足资金的金融巨头公司。
布加拉提一直想回那不勒斯看看,可这些年业务发展迅猛,他根本没有时间,回去的事情只能一拖再拖。好不容易有了时间,也不过是在家浅呆两天就要回来。
庭院里的花开了谢,谢了又开,他每次回去都带三人份的礼物。阿帕基和他坐在花园里聊着意大利发生的事情,谁谁谁取代了谁谁谁的位置、谁谁谁被暗杀了、谁又取代了谁的位置,只能说是物是人非。走在大街上,能认出他是布加拉提的人越来越少,曾经他熟悉的邻居有的老去、有的搬走,街上的店铺换了一茬又一茬,新的面孔重新填满这座城市的角落,故乡离他这么近,恍惚间又变得很遥远。
后来阿帕基又飞到美国来找过他们几次,他不太喜欢美国,他说这里实在没有什么人情味,人和人之间笑脸下埋藏着更令人厌恶的钱权交易。
“在这种地方待久了,我真怕我会变成那群美国佬那样。”他喝多了酒就开始口无遮拦,好在这里只有他们几个。
阿帕基最后一次来美国是1966年3月25日,米斯达记得清楚。他说他自己在意大利过自己的45岁生日未免太无聊,于是带着美酒和酥皮馅饼来到这个他不太喜欢的国度。
他们喝了个尽兴,就连不太能碰酒精的布加拉提也跟着喝了不少;乔鲁诺难得卸下平日里伪装出来的和善,笑的像个孩子。
第二天他就离开了,他说他不能出来太久,纳兰迦和福葛那家伙还在家里等他。米斯达把他送到机场,他们拥抱、亲吻,就像23年前从意大利离开时那样。只不过这次是阿帕基坐在飞机上,巨大的铁鸟一阵滑翔,最终腾空而起,变得越来越小,消失在他看不见的远方。
他再也没来过美国,他死在了故乡。
听说是一个长相怪异的男人杀了他,那个男人莫名其妙避开了所有的守卫,然后靠近了阿帕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刀捅在他的肚子上,然后不停上滑,刺破了阿帕基的肝。
赶过来的守卫开乱枪杀死了这个疯子,听说男人死前在说什么‘我给大哥报仇了’。下属立即把阿帕基送去医院,但是太迟了,他在进入急诊室以前就已经停止了呼吸,他死在了他46岁生日的前两个月。
米斯达是第一个接到消息的人,他又向电话确认了一次,那边的答复依然令人失望。
枪手坐在沙发上,莫大的痛苦压在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来气。他不停的拆开弹夹、然后合上,嘎达嘎达的声音成为陪伴他消化这通消息的唯一伴侣。他想,是不是他们作恶太多,所以才要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们——为什么每个人都不得善终。
布加拉提是最后一个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他和乔鲁诺都没有想好怎么告诉他,直到男人笑着走进来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资金流转不通么?看来这次是真的有麻烦,难得我们乔鲁诺也会这么不愉快。”
“……”
“……”
“还是下面的人做了什么违背组织的事情?”
“……”
“……”
“阿帕基怎么了?”
他死了,死在曾经被他轻视放走的敌人手里。
“…我想回去看看,可以吧。”布加拉提看向乔鲁诺。
“我。”乔鲁诺想要站起来。
“你不用回去,乔鲁诺,”男人把他按下去,“你也不用,米斯达。你们两个在这边守好组织,阿帕基那边交给我,我处理完就回来。”
布加拉提几乎没有收拾什么行李,当天晚上就坐上飞往意大利的飞机。十几个小时的奔波后,他来到挚友的棺椁前,亲手埋下第一剖土。
阿帕基的墓同样修建在庭院里,从此哪里又多种了矢车菊,冬末撒下种子,春天就能开出漂亮的紫花。
曾经热闹的双层别墅现在变得格外寂寥,布加拉提忽然生出一种念头,他不想再离开故乡了。他还年轻,还不到50岁,可他又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老到身边的好友一个接着一个离去,故乡对于他也越来越陌生。
他还是回到了美国,那边还需要他。只不过布加拉提开始频繁的两地往返,每年他都要花大量的时间回那不勒斯,整理他们的房子,坐在藤椅上和三个墓碑聊聊天,说说话。
乔鲁诺和米斯达偶尔会陪他回去,但大部分时候,他总是一个人。
布加拉提是在他52岁时离开他们的,这几年他来回跑,心神耗费的太厉害,在坐船回美国的途中,心脏病发作,死在了客船上。
他生前立下遗嘱,死后把他的骨灰一分为二,一半埋在那不勒斯美丽的花园里,一半撒想海洋。他是渔夫的儿子,总要回归大海的怀抱。
乔鲁诺和米斯达一起回去,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回到家乡。别墅里没有别人,连厨师都没有,只有他们两个,米斯达忽然想吃放了牛肚菌的玛格丽特披萨。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他好像变回了曾经18岁的少年,格外有活力。
“嗯…都行。”
“别都行啊,别告诉我你已经习惯美国那种夏威夷披萨了,那我真要对你开枪了。”他吓唬自己的上司。
“那就布丁和章鱼沙拉吧。”爱吃甜食的乔鲁诺反而在美国很少再吃这种可爱的甜品。
“行,等我几分钟。”
米斯达跑出去,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
但又太安静了,于是乔鲁诺打开窗户,他们这次回来是盛夏,窗外白百何、车矢菊、铁线莲和向日葵开的正好,他看向窗外,曾经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重新变得鲜活。
米斯达带着大包小裹回来,他买了那么多美食,玛格丽特披萨有、番茄牛肚有、布丁有,每个人爱吃的食物都有,还有一瓶好酒。
他们两个没有吃很多,剩下的美食摆在桌子上,冷却了温度。
“干个杯吧,米斯达。”乔鲁诺忽然说。
“干杯吧。”
他举起杯,两只玻璃杯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为了什么呢?不清楚。那就祝他们长命百岁吧,替死去的人多走走看看,等他们去地下团聚的时候,才能有说不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