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雨下得很大。
噼里啪啦的雨声里,有轰然而过的雷声。
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孔凌薇流泪的脸。
江楚羽双手通红,眼睛盯着孔凌薇,一贯冷峻凌厉的眉眼鲜少的柔和:“后来呢?”
是啊。
后来呢?
“后来……”忍着哽咽,孔凌薇轻柔的笑:“我遇见了阿若。”
抬起头来,记忆翻涌而来。
那是一个下过雨的潮湿的早晨。
她穿着一身干净但粗劣的衣裳,低着头,木然的站着,像被关在笼子里的奇珍异兽。
走过的人们打量她,审视她,有一个相貌猥琐的矮个子大叔凑上前来,笑眯眯的捏着她的脸左右相看,八字胡一撇一撇:“端的生的好模样儿。”
说罢,满意的点头,与牙婆商量价钱。她听不清那些人说什么,却听到走过的人议论:“这许家又来买奴婢了,不知这是第几个。”
“前几个送进去,摧残的不成人样送出来,可怜的紧!”
“听说那许家的公子不能人道,才摧残幼女取乐……”
说到最紧要处,那个矮个子大叔走了过来。
“嘘!!”
那人捂了嘴,匆忙的逃离。
她呆呆的站着,看那人眼睛盯着自己上下打量,浑身莫名的不自在。她不由自主的攥紧了衣角,听见那人说:“跟我走吧。”
脚下不听使唤,却还是一步一步的往前走,颤颤巍巍。
“走快些。”那人催促她,回头看她的那一眼,眼睛里闪过促狭。
她脑海里回响起方才那几个人的议论,心里害怕起来。这些年纵然过得苦,却从来没像今日这样渴望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在一个小角门停下来,里面走出来两个婆子,将她带进去。一番梳洗打扮,又带着她穿过一个院落,来到一扇雕花的门前,低声:“公子,人送来了。”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病弱的男声。
她害怕的瑟缩住,却被两个婆子推进去,锁上门:“好好伺候公子。”
回过身,一股浓烈的药气将自己包裹住,随之而来的是一双大手抱住自己的腰肢。
她害怕的抖动,却不敢反抗。这些年,那些鞭子声让她身体僵硬。
黑暗里看不清那人的脸,只是那阴沉的双眸里闪着冷意,将头埋在她的颈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香。”
继而,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时,那人迅速的扒她的衣服,起身抓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榻上。
“啊!”头皮传来的刺痛让她发出尖锐的痛呼,随即害怕的捂上嘴,“公子饶命!!”
她低声乞求着,那人的双眸却瞬间被点燃,兴奋的止不住颤抖:“放心……放心……我会让你高兴的……”
说罢,在她脖子上咬了一口。
疼痛让她不由自主的倒吸一口凉气,却还是死死的咬着唇。
“喊啊!”那人却起身来,猝不及防的扯了她一耳光,嘴角似乎带着血:“大声喊!!”
她不敢,惊觉那人的手掌在自己肌肤上游移,终于吓得扭动身躯:“公子,饶了我吧。”
房间里不知怎么回事,突然透进来一点月光。
她借着月光,看见那张惨白的脸,带着几分狰狞的快意:“小丫头,到了我这儿,你走不了啦。”
话音刚落,她的脸上突然溅上了几滴温热的血,身上的人突然倒下来,像是一滩烂泥。
她颤抖着手去触摸,探不到鼻息,借着月光,看到那人浑身是血,吓得不敢动弹。
“穿好衣服起来。”站在榻前,戴着斗笠,一身夜行衣的刺客将利剑收入剑鞘,捡起地上的衣物,扔给她。
在此之前,还贴心的将她身上的人提溜起来扔在一边,合上朱红色的帐幔。
她还陷在惊恐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抖抖索索的穿好衣服。
“这小猫一样的人儿,害怕也不知道大声哭。”看她下榻来,脸上的血迹还没有擦干,一脸惊恐和害怕,不停的流泪,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那人摇着头轻声道:“到底这么瘦弱,年纪还这么小,这个畜生!不知摧残了多少这样的女孩儿!!”
骂了几句,那人来到她身前,从袖子里拿出匕首递给她:“小猫儿,你这性子太软了,日后可不能任别人欺辱你。来,他咬你一口,你戳他一个血窟窿,来而不往非礼也。”
她慌乱的往后退。
那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刀塞进她的手里,握紧她的手,带着她一下戳在那人身上:“小猫儿记着,谁要欺负你,你便要还回去!”
她闭上眼,心里一阵恨意升起,匕首一下下的刺下去,她脸上溅满了血。
过了一阵子,她回过神来,睁开眼睛,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手,自己还是不停的刺下去。
那人看向她,眼神里带着戏谑:“好孩子,如今你我是同谋了,你可不能出卖我。”
她懵着,恍惚的点点头。
血腥味刺鼻,那人拉住她的手腕:“跟我走吧,给你安排一个好去处,你这样瘦弱,怎能受得了折腾。”
从窗户翻出去,那人带她掠上屋檐,在月下策马疾奔而去。
后来,她听闻了那位许家公子的事,传闻里只说,他是被寻仇,而自己的下落,无人敢追查。
她记得月光下那个人的面孔,浓眉大眼,嘴唇厚实,鼻梁□□,只是皮肤粗糙,胡子拉碴的。他甚至随身背着一个竹篓,里面有淡淡的药香,要是不看他的利剑,以为他只是个采药的郎中。
见她打量自己,他只是轻笑着撇嘴:“小猫儿放心,我不是坏人。”
“睡一觉,天亮就到家了。”他哄着她,将她当做一个需要关心的孩子。
这么多年,第一次,有人那样柔声哄她。
她埋着头,把脸贴在他的臂弯,眼泪汹涌而出。哭着哭着,就睡了过去。
夜半听到他策马,轻声叹息:“睡着了也如同小猫儿一般。”
她记得,那夜的风很凉。
可是那时她十一年的时光里,睡得最踏实温暖的一觉。
可是转瞬,只剩下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