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子走了的那一日,她突然就病了。
守在小公子的灵前,不吃不喝的好几日,每次要倒下的时候,都听见小公子喊她:“鸢尾!”
小公子去的蹊跷,夫人不能接受,于是派人暗自查访,却查到,小公子是吃了有毒的蜜饯,导致身亡。
而她的房里,搜出了那样相同的,带着毒药的蜜饯——是那日大公子塞给她的那一包。
“不是我!不是我!!”她被人从灵堂拖出来,八年了,第一次痛苦的嘶喊,她的心疼的仿佛被撕裂。
那蜜饯,是大公子带给小公子的,还哄着他一日一日的服下。
她不明白,小公子那么喜欢大公子,相信他爱他,为何到了最后,是他亲手害死了璀璨如明珠一般的小公子。
她不敢相信,只能一遍遍的重复:“不是我!不是我!!夫人,不是我啊!!”
没人信她。
“夫人,求求你,求你让我为阿砚守灵。”
“我送走了阿砚,任凭夫人处置!”
在小公子身边半年,小公子从不让她自称奴婢。
他那样的纯净明媚,待人诚恳温暖。
她想为小公子守灵,可他们狠心的将她关起来,让她连最后一眼都没能看到。
“贱婢!亏得阿砚待你那样好,临终前都想着你,让我们好生待你!!”夫人红着眼,将她一脚踹倒在地,指着她,恨急:“我要生撕了你!!”
大公子面目冷峻的扶着夫人:“母亲息怒,她一个小侍女如何能成事,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留着她,让她说出指使下毒之人。”
府中的人骂她恶毒,夫人将她关起来,一遍遍的用鞭子打她,用尽手段折磨她,问她背后指使之人,以此减轻丧子之痛。
她的眼泪终于哭干了。
她想,随着小公子去,也是好的。
她在幽暗的房间里,想起小公子亮亮的眼睛,咬紧了牙关,闭口不提大公子给了小公子蜜饯的事。
浑身的疼痛撕扯着那颗纯真的心。
后来,她奄奄一息时,大公子来了。
他的眉眼依旧冷漠,只是看到她头上绑着的那根红色发带时,微微的一怔。
“怎么不告诉夫人是我买的蜜饯?”
他背对着她,负手而立,像很多时候看鸢尾花那样。
“阿砚去了,你又是府中贤良无双的大公子,人人称赞你,无人信我的。”她垂着头,眼中噙着泪,“何况,阿砚那么喜欢你,喜欢那片你为他种的鸢尾花。”
“他不愿看到你我互相撕扯,两败俱伤。”
“鸢尾,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沉默良久,他终于抬起头,眼里难得的没有风霜,从怀里掏出一颗蜜饯递给遍体鳞伤的她:“吃一颗吧。”
她拧过头,冷眼以对。
“阿砚喜欢鸢尾花,我更喜欢阿砚,可是承袭不了爵位,我就无法在这里活下去……”少倾,他伸出手,缓缓解开她身上所有的禁锢,小声慢慢说着,“我能为他做的,只能是种下那一片鸢尾,让他开心一些时日。”
“前几日我已承袭了爵位,以后便不会再见了。”他掰过她的头,将那颗蜜饯塞到她嘴里,面上的冷峻淡了一些,“是我愧对你和他,留你一命,谢谢你陪着阿砚,也谢谢你喜欢那些鸢尾花。”
说罢,又拿出一包蜜饯塞到她怀里:“太苦的时候,就吃一颗。”
“无毒。”
“替阿砚活下去。”
失去小公子的那一夜,她体会了这人世间的生离死别。
那撕心裂肺的痛苦,已让她麻木,也让她害怕。
至今想起,依然窒息。
发间,还有一根红色发带随风而舞。
不知何时,狂风吹来,树叶沙沙的响。
雷声轰然而过。
暴雨倾盆而至。
无论过了多久,她还是记得阿砚亮晶晶湿漉漉的眼睛。
他是人生中第一抹微弱的亮光。
可惜,如同烛火,很快就熄灭了。
可是在心上烫出的痕迹,却那么深刻。
以后,辗转被卖掉的每一时刻,她都刻意的忘记了。
所有的记忆,都只有关于阿砚。
有一次,有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走过来仔细看着她的模样,满眼欣赏,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模样不错,就是太小太瘦了些。”
转身要走的时候,终归舍不得,买下了她。
“母亲,你看她长得那狐媚样子,再过几年生下个孩子,这赵家哪儿还能有我的容身之地?”
进了厅堂,她不抬头,就听到上位者尖利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