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头,看向他指着的方向。
那座禅院里,围着赤羽教的人,师父席地而坐,捻着佛珠诵念着。我的小师兄,正护着师父,赤手空拳的与红衣人对峙。
我心头一震,向前踉跄一下,少年□□的后背似乎是我的支撑。他纹丝不动,笔直的站着。
我懊恼的握紧双拳,头抵着少年宽阔的后背,身体不住的颤抖——既然已经筹谋近日要抓住于学真,为何没能早早的安顿好师父和师兄。
今日是多好的机会,险些就能杀了江楚羽和于学真。如今放虎归山,还要再筹谋两个多月,到时候,也并不能保证能像今日这般顺利。
身前的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取舍,微微侧目:“夫人,来日方长。”
我闭着眼,沉默须臾,看向镜雨:“都让开。”
江楚羽最终带走了于学真。
我看着那两个走远的背影,颓然后退两步,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了亵衣,手心冰凉,久久不能回神。
今日若不是棋差一着,江楚羽与于学真,都要折在朝夕阁了。
可惜,好可惜。
不过,这一日,我倒是看清了这二十四个少年的实力。
缓了一会儿,我啜了一口茶,唤镜雨过来:“镜雨,过来我看看。”
镜雨紧握着手中剑,面无表情的走来,眼眸中看不出情绪。
我伸出手,想摸一摸他脸上的指印,他垂下眼睫,敏捷的后退。
倒是我身侧的少年将他往我身前拉了拉。
我叹了口气,摸了摸镜雨的头:“疼吗?”
镜雨摇头:“不算什么。”
“叶婵,用冰水浸透了汗巾,拿给镜雨消消肿。”我嘱咐了叶婵一句,又将方才端来的桂花羹递给镜雨:“吃罢。”
少年不接,只垂头不语。
“我命你替我试毒。”
镜雨无奈接过,吃了一口,又双手递还给我。我偏着头,调笑着看他:“你吃了我便不能吃了。”
镜雨第一次皱了皱眉,露出一丝稚气:“耍赖。”
清风和叶婵跟着笑。
我看向方才护我的少年,他细碎的额发在秋日的夕阳中闪着光,眉眼平静柔和。即使我坐在椅子上,他依然立在我身侧,半个身子挡在我身前,似乎随时准备保护我。
我不明白,他在杀手小筑残酷的训练下,浑身竟然没有半点杀气,反而眉眼都带着一些书卷气。
二十四个少年。
我记住名字的只有苏鸣和镜雨,一个最大,一个最小,于是我拉了拉他的衣袖,问他:“你叫什么?”
他身形高大,我仰视他的时候,有些吃力。他似乎有所察觉,蹲下身,尽量与我平视:“回夫人,属下朦胧。”
“月色朦胧……”我抬头看夕阳落下去,渐渐有朦胧的月色升起,不由感叹一声:“好名字。”
“夫人这么说,倒是很诗意。”他用那双温柔似水的眼睛看我,笑眼怡人。
“谢谢你今日救了我。”我扶他起来,又扶着他的胳膊缓慢的站起来,“今日开始,你和清风一起,做我的贴身护卫吧。”
“好。”他平静柔和的回道,让人心里升腾着暖意。
回到朝夕阁,我昏昏沉沉的睡着。
听外面好似是朦胧的声音:“叶婵姑娘,夫人今日受了惊,还是请大夫过来看看。”
“清风,你去请苏大夫来为夫人瞧瞧。”叶婵的声音。
清风似乎犹豫了一下。
“清风不放心夫人,还是让落木和骁夏护着叶姑娘去罢。”
善解人意的朦胧,春风拂面的话语。
他似乎在周到的照顾身边每一个人的情绪。
那么平静温柔的人,到底为何,成了一个让人心生畏惧的杀手?
我很好奇。
但是身心俱疲,迷迷糊糊之间睡了过去。
后来叶婵说,朦胧生怕江楚羽和于学真趁着上官星辰不在,又抓住了我的软肋,反扑过来,对我赶尽杀绝,便和少年们在门外站了一夜。
以后,无数个日夜,想起今日我们并肩,我还是不由自主的流泪。
我的少年,只怪我们缘分太浅。
有来世的话,来做我的家人。我会好好习武,照顾好你,再次和你并肩,成为你最好的铠甲。
就像今日的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