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小筑。
宋子慕躺在贵妃榻上,慵懒的看天空里游走的云朵。
“阿慕,你当真要随上官星辰回龙南山?”慕之衡怀里躺着睡着的阿翎,忧心忡忡的问。
“自然。”宋子慕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光亮:“我们是夫妻,就该在一处。虽未行周公之礼,到底是昭告了武林的。”
“阿慕,这样一来,我怕你和子骞,就再也回不去了。”看着宋子慕木然的神色,慕之衡更加担心,“不如我派人帮你救出子骞,你们远走高飞。”
“外公,哪怕日后没有上官星辰和柳如霜,我和周子骞,也不可能再续前缘。”宋子慕笑笑,眸色黯然,“我永远记得他为梨花山庄舍弃了我,以后的每一次取舍,我都会担心自己是被舍弃的那一个。”
“我不想重蹈覆辙。”偏过头,戚戚的看着慕之衡,宋子慕的笑容里带着哀伤,“日后不论我们能不能相聚,我只希望他能安然活着。”
“彼此遥遥相望,比成为怨偶的好。”
树下的人闭上眼,桃花纷落在她的发间。她嘴角带着笑,眼角却落下一滴泪。
周子骞,我们就此告别吧。
我们在这棵桃树下相遇,也在这棵桃树下告别。
以后我会成为武林正道中人人喊打的宋子慕,会成为那些欺辱我的人的噩梦。
而你,还做那个霁月清风的周盟主,不要与我有一丝的牵扯。
我们终有一日会再见,但愿那时,你还能记得我最初的模样。
龙南山重新热闹了起来。
为迎接宋子慕回来,上官星辰特意让人在青阶上铺了红绸,众人站在青阶两侧。
“恭迎夫人!!”
震天的呼喊在龙南山响彻。
很久不回来,龙南山的白色已经变成了粉色。而禅院的那三棵桃树,竟然也开了花。
净悟看着拾阶而来的宋子慕,不知哪里不对劲。好似是变了,却不知哪里变了,他有些不敢上前与她相认。
“师兄。”宋子慕却上前来,笑盈盈的与他搭话。那一袭红衣,衬得她像大婚那日一样美。
他垂下头去,捏着佛珠:“师弟近日可好?”
“有幸大难不死,还能与师兄重逢。”
宋子慕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伤感,虽然她尽力掩饰,净悟还是察觉了。
他去抚摸宋子慕的头发:“我的师弟受苦了。”
那样的语气,像极了师父和净翎师兄。
宋子慕抬起头来,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她倔强的仰起头来,不让眼泪落下来。
“听说,上官星辰派人四处剿杀四大家族逃走的人……”靠近了宋子慕,净悟低声询问。
宋子慕面色一冷,蓦然轻笑了一下。
“嗯。”冷漠的抚顺自己的发带,宋子慕脸上没有半点波澜,语气平静而淡然:“他们要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净慕?”看到宋子慕的神色,净悟有一瞬的惊讶。从前那个柔软而善良的师弟,此刻竟是那般的冷漠淡然,看不出来半点当年师弟的影子。
她周身漫延的那种冰冷和残酷,竟有些像上官星辰。
“他们要置我于死地,我为何不能反抗?”不看净慕的眼睛,宋子慕转身,缓慢的离去:“师兄,你安心住在禅院,我改日再来看你。”
净悟还想唤她一声,可她拾阶而上的时候,没有一丝犹豫,更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听说了宋子慕遭遇刺杀的事,此刻见到安然无恙的宋子慕,内心无比欣喜。
可见到了宋子慕以后,刚刚的欣喜全部被浇灭。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真正的宋子慕,死在了那场刺杀里。
望着远去的背影,再回看禅院开得灿烂的桃花,净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师弟,你还,回来吗?
禅院的三棵桃树随风摇摆。
春风把桃花吹落,也吹落了曾经。
朝夕阁外的那颗枫树变成了绿色,还是静默的伫立,好似一个老朋友在等待我归来。
我站在那棵枫树下远眺。
月色朦胧,有些好看。
酒坊酿的酒也不错,只喝了两杯,我竟觉得有些醉意。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我终是想明白,无底线的善良,只能将我困在过去,任由他人欺辱。
如果我想成为孔凌薇的倚仗,就必然要狠下心,震慑群雄。哪怕以后没有上官星辰,也能护住我想护住的每一个人。
“夫人。”不远处,枫肆扶着摇摇晃晃的上官星辰回来,有些为难的看我:“主上今日高兴,多喝了几杯,夫人莫要介怀。”
“嗯。”我应声,扶过上官星辰:“交给我吧。”
枫肆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夫人……”
“无妨,我会照顾好他的。”我不看他,扶着上官星辰走进朝夕阁。
枫肆不说话,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疑惑。
他大约是没想到,我不但没有生气,甚至对此平静的让人陌生。
屋里的三支桃花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我倒了一杯茶给躺着榻上的上官星辰,他偏着头不喝,幽怨的看我一眼,将我拉进怀里:“阿慕,你不在的时候,我好想你。”
茶水洒在他的胸口,他却半分不松手:“阿慕,你可不可以分一点点爱给我?就一点点好不好?”
他醉眼迷蒙,紧紧的抱着我。
“那你答应我,永远不背弃。”我抚摸他的脸,“哪怕日后有了别的喜欢的人,也要告诉我。”
毕竟,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知道了那个人是谁,才能有所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