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柳如霜死了这条心吧。”
我们要离开梨花山庄的时候,周子骞扶我上马,对着出来送行的钟绮云道。
梨花铺满了来时的道路,我往后仰着,倚在周子骞的怀里,呼吸着清新的空气,吹着温柔的风,感觉人生很圆满。
然后,我就不由自主的哼起了小调。
周子骞微微的笑,低下头轻轻蹭一蹭我的脑袋瓜:“怎么这么高兴?”
“因为你。”
朝阳照在我的脸上,我闭上眼睛,轻轻抓住周子骞握着缰绳的手。
因为你从未抛弃过我,因为你一眼就认出了我,因为你从未忘记来找我。
还因为,你对我爹爹的尊重。
我的夫君,是我初次相遇时一见钟情的那个人,已是我毕生的荣幸。
可喜可贺的是,他人品贵重,心怀正义,爱我护我。这些,都是我三生有幸。
我怎能不高兴呢?
雨夜过去。
桃花镇,净翎领着净悟,正在一张一张的贴着净慕的画像。
那画像上的人眉清目秀,是净翎重新画的。
他温柔的笑着,把净悟抱起来:“你看,师弟长这个样子。”
净悟“咯咯咯”的笑起来,摸摸净慕的脸:“师弟,你要早些来看我呀,不我就长大了,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
“放心,师弟很快就会回来的。”
扛起已经累得没有力气再走的净悟,净翎脸上有温和明亮的光芒,似乎并不知道昨夜大雨中发生的事。
然而,经过了昨夜的大雨,杏花溪潺潺的溪水顺流而下,带着一丝丝红色。
仔细看去,那一丝丝鲜红晕染开来,染红了溪水。
“快看,是血!”
殷红的鲜血慢慢染红了溪水,让溪水边浣衣的女子们纷纷叫嚷起来:“是血!!”
“快!快去上游看看!!”
“怎么这么多血?!”
“怎么回事啊?”
“你不知道啊?昨夜,耿家被赤羽教灭门了!”
路过的人们纷纷驻足,人群里有个声音低沉的道,引起人群一阵骚动:“是耿家吗?怎么得罪了赤羽教啊?”
“赤羽教真是可恶,耿家是杏花溪最大的家族,也是最心善的人家,年年都救济穷人,怎么心这么狠呢!”
“谁说不是。没了耿家,赤羽教势大,以后杏花溪还不定怎么样呢。”
“哎……我看呀,还是早早的离开这里吧。”
“不要太灰心吧,还有梨花山庄的钟家呢,那钟绮云可是赤羽教的克星,听说她儿子还是武林盟主。”
“嗐!当年是宋思懿和钟绮云联手一起灭的赤羽教,宋思懿都难免厄运,钟绮云还远吗?”
“对,我看呀,很快就会到梨花山庄了。”
“快别说了!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被赤羽教的人看见了,我们的性命都难保。”
“快走快走……”
人群散去了,只剩下鲜红的溪水彰显着赤羽教的恶行。
耿家大院里,白衣的僧人静默的坐在庭中的椅子上,眉眼很温柔,眼神却异常邪恶:“耿大侠,这是你欠我和宋子慕的。”
庭中,单膝跪着一个青衣的中年人。他是耿家的主人,耿文瑞。此时此刻,他目光空洞的盯着地面,看了很久。
屋檐上翻飞的红色羽毛,鲜红的诡异,把那粉色的杏花吓得纷纷飞离。
他怔怔的看着地面,狭长的眼睛里后悔和愤怒交织着,忽明忽暗。
“你要知道,你灭了苏家、耿家,还会有赵家、钱家、孙家、周家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武林的正义之士,你永远都灭不完。”
很久之后,他蓦然抬头,血红着眼睛,盯着那白衣僧人:“御虚书院是武林正派,竟然和赤羽教同流合污,残害同道中人,着实可恨!”
言毕,又突然垂下眼睑,恨恨的道:“我好后悔,当年就该听苏兄的,斩草除根!
“可惜呀,你没机会了。”那白衣僧人笑笑的,讥讽道。
“上官星辰,周盟主和其他武林正派会来替我们报仇的,你不会得意太久。”
三月的杏花自风里飘来,盈盈一瓣,落在耿文瑞的肩头。
他不卑不亢的站起身来,坚毅的脸上是已经干掉的血迹:“我在十八层地狱等你!”
言毕,提刀而来,做最后的斗争。
杏花落下,溅上温热的鲜血。
“不自量力。”赤羽教教主江楚羽擦了擦沾满血的剑,转头看白衣僧人一眼:“扔哪儿?”
耿文瑞倒在血泊里,眼睛直直的看着上官星辰。
“耿大侠,说得很好。”上官星辰终于起身,走过来踢一踢耿文瑞尚存余温的身体,兀自笑道:“你放心,周子骞也是自身难保,顾不得来救你们,也顾不得替你们报仇。”
言毕,抬起头来,他看着那纷扬而落的杏花,不带一丝感情的道:“丢到溪水里吧,让他们团聚。”
粉色的杏花飞来,轻轻的落在他的发上、肩头、手中,以及脚下。
他在这温柔的风景里淡淡的笑——阿慕,你何时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