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净悟师兄再次相见,还是三月桃花盛开的时候。
他长高了许多,看见我,蹦蹦跳跳的跑来,抱住我的腰:“师弟!”
师兄还是那个天真可爱的师兄,眼睛眨啊眨,自我的怀里仰起脸来:“大师兄呢?”
我的鼻子一酸,眼中的泪水不由自主汹涌而出,滴落在净悟师兄圆嘟嘟的小手上。他低着头看了一阵,心疼的帮我擦去泪水:“师弟不哭了。”
“下雨天的时候,这腿还疼吗?”他闭口不再提师兄的事情,却让我越发伤心。我知道,他心里很清楚,师兄死了。但他为了不让我伤心,便忍住没有提。
我的净悟师兄,从来都是个为人着想的好孩子。
可是这样懂事的他,让我的心更疼。我抱紧师兄,眼泪没有一刻能停下。
“师弟,你蹲下来。”从我的怀里挣出来,他抬起头来,仰着脸看我。我蹲下身,他忽然伸手摸摸我已覆满青丝的脑袋:“师弟,你大声哭,我不会笑话你的。”
那一瞬,我真的哭了。
躲在净悟师兄的怀里,嚎啕大哭。
这世间,能让我哭的,不是背叛和绝望,是师兄温暖的心。他只是一句话,就能让我肝肠寸断。
我知道,上官星辰不会轻易放过他们。
他带了净悟过来,是想让我明白,如果我敢有什么举动,他就会让我一无所有。
“师父呢?”哭了一会儿,我终于打起了精神。
既然决定报仇,我就不能只以泪洗面。没看到师父,我有点儿担心。
“在外面打坐呢。”指了指外面,净悟师兄摸着我光秃秃的头,“自你走了,师父每日都为你诵经祈福。”
“约莫太想你了,怕见了你忍不住掉泪,才在外面坐着。”
我的小师兄净悟,天真可爱,聪明懂事。
他这么一说,我又想哭。
但我终究没哭。
毕竟,要做新娘子,哭肿了眼睛是要让人笑话的。
一心报仇的宋子慕应该有凛冽的目光,以及深沉的心机。
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我在心里暗暗的告诉自己很多次。
武林盟主上官星辰和宋子慕大婚的那天,桃花落了一地。
在纷纷扬扬飞舞的桃花中,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她闻着桃花的香气,目光所及之处,一片红色。
如同……鲜血。
她又想起那个充满血色的黑夜,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那人护着她转过回廊,带她飞过高墙,一把将她推远:“薇薇,快走!”
她回眸看着他浑身是血的样子,不舍得抓住他的衣袖,害怕的一直颤抖:“你怎么办?”
“放心,我会没事的。”他柔声安慰着,冲着她宠溺的笑,那双丹凤眼那么好看,眼睛里带着无尽的情意:“我还要去娶你呢。”
她点点头。
可到了最后,她再回眸。
她的少年郎已消失在了那个无尽的黑夜,只有血腥味叫人作呕。
她眼睁睁的看着他被人踩在脚下,就那么看着她,绝望而痛苦。
血色里有桃花落下。
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到了房间,也不知道怎么就拿出了那件他千挑万选的嫁衣,轻轻的抚摸,心口却如针刺般的疼。
眼睛酸涩,似乎要流泪。
“怎么,孔掌门也想嫁人了?”江楚羽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身前,坐在她身边,箍住她的腰肢让两个人靠的很近。
“是啊,我也想穿一回嫁衣。”方才要奔涌而出的眼泪瞬间就咽回了心里去,她感受到他喷涌而来的鼻息,用手绕着他的青丝,眼波盈盈的抬眸,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若不是三年前遇到你,我早就嫁人了。”
“所以,你注定是我的女人。”江楚羽看着她娇媚的样子,眸中升起欲色,在她的唇上印上一个吻。
“三年前,江教主强要了我,却不能给我一个名分。”她躲开,垂下眼睫,神色淡淡:“我知道,教主迟早要厌弃了我。”
“你身边来来去去的女人那么多,不如今日,我与教主就撂开手,以后各自婚嫁,互不相干。”
偏过头去,她娇嗔着站起身来,神色恹恹的斜了江楚羽一眼。
只那一眼,江楚羽已神魂颠倒。
“不行,我不会撂开手!”他慌忙站起身,将她揽进怀里,头埋在她的发间,闻着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紧紧的箍住她的腰肢:“这些年我身边莺莺燕燕虽多,都是露水情缘罢了,不过拿些银子打发了。可你不一样……”
“薇薇,别离开我。”他喘息着,一寸寸的吻她嫩滑的脖颈,双手不由自主的在她身上游移。
“今日盟主大婚,你我该去道一声贺。”江楚羽正意乱情迷间,孔凌薇挣开他的怀抱,猛然间出声提醒。
江楚羽想了想,暂时歇了心思,一把揽过她:“走,去看看今日的新娘。”
她点点头,斜睨了江楚羽一眼,眼尾却闪过一丝厌恶。
江湖传言,是宋子慕将浮光灵诀的剑谱给了上官星辰,也是宋子慕泄露了梨花山庄与四大门派一起围攻赤羽教的计划,就连钟绮云和周子骞、柳如霜被抓,都是宋子慕的手笔。
一时之间,宋子慕又成了那个江湖中人人喊打的宋子慕。
我看着那满目的红色,听江楚羽给我绘声绘色的描述那一片片骂声:“他们说你不愧是宋思懿和慕小夏的女儿,和你爹娘一样狠绝。”
江楚羽斜睨着我,眼里带着嘲讽:“他们说,你掉下悬崖那日,就该摔得粉身碎骨。”
“我也这样认为。”一个魅惑的女声响起。
我侧目,打量那女子一眼,她挑着细长的眉,一双盛满清泉的桃花眼,樱桃小口,生的如此娇艳。
那个女子我记得,在梨花山庄门外。
飞烟派掌门,孔凌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