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一疼,难言的苦涩漫上心头。初见她时,周子骞还在我身边,一心一意的维护着我。
转眼,他弃了我,成了上官星辰的阶下囚。
那时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如今不知被折磨成了什么模样。
我知道他迫不得已,可我看着孔凌薇,还是有一种难以名状的痛楚涌上心头:“是啊,当初,为什么没有粉身碎骨呢。”
我盯着那双略带风情的眼眸,眼中的雾气漫上来,让我喘不上来气:“到底为什么呢?”
如果那时粉身碎骨,就不会有如今的悲剧。
我捂着心口,一步步的向前去:“不如孔掌门给我一个痛快。”
我心碎欲裂,疼痛难忍。
我想,或许流一些血,才能让我的痛苦减少半分。
孔凌薇的瞳孔微缩,嘴角的嘲讽之意渐渐褪去,她垂眸,往后退了两步。
江楚羽见我不畏生死,一只手揽住孔凌薇,另一只握剑的手藏于身后:“你又想用苦肉计离间我与上官星辰!”
我笑了笑:“怎么,江教主害怕了?”
许是我的笑容过于凄苦,江楚羽偏过头去,拉着孔凌薇就走:“她如今这模样,若是出了事,上官星辰怕要吃了你我。”
两个人走远了。
房间里归于死寂。
我看着那嫁衣,哭不出来,只好笑出声:“既然你们认为我是个恶人,那我就做一个恶人好了!”
龙南山一片红色。
我穿着大红的嫁衣,涂了胭脂,红唇比花儿还艳。
我在那座冰冷的地牢里再次见到了周子骞——他已被废去武功,打折了一条腿。就那么胡子拉碴,颓然的躺在地上。
曾经带着梨花清香的白衣,破烂不堪,气味难闻。
听见牢门打开,他慢慢的侧过身去,眼皮懒散的抬了一下。看到我,他蓦然坐起,黯然的眼睛里有了神采:“子慕?!”
他喜极而泣,想要上前抱抱我,一起身,一下子摔在地上。
“你怎么不叫我小瘸子了?”我蹲下身扶着他,眼眶里的泪水让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是因为这身嫁衣太好看了么?”
那张曾经让江湖中无数少女心动的脸。
“是你太好看了。”他握紧我的手,泪光闪烁。
此时落魄的他,再也没有那时少年的意气风发。
我犹记得滚落山坡时见他,心中一颤,惊觉这位世上无双的公子,眼波如此醉人。
我的心再次微微泛疼:“子骞,今日穿着这身嫁衣见了你,自当是嫁过你了,你要记得今日的我。”
然而,那双眼眸里此时只有愧疚和悔恨:“你不怪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救钟前辈。”起身来,我的红色嫁衣在这阴暗的地牢里格外瞩目,“我师兄死了。”
我不想过多纠缠那些毫无意义的痛哭忏悔,我相信周子骞的真心,也相信他是迫不得已。
我这个人,从来懦弱,喜欢给自己找借口,也喜欢为别人找借口。
多年后,我在归树峰想起这一幕,突然懊悔。
人心变了,就会一直变。
背叛从来都存在,只是我不愿意相信罢了。
“我要为他报仇。”那句话说的斩钉截铁。
我站起身来,望着这阴冷的地牢中,那一缕照进来的阳光。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目光太冷,那一缕光蓦然消失了,周子骞拉住我的嫁衣,很是急切:“子慕,你……你不要孤身犯险。”
“我不孤身犯险,还会有谁来救我?”我曾经也明媚天真,竟不知道自己会冷笑:“余下的路我会自己走,你只告诉我,女子修炼的那册《浮光灵诀》在何处?”
“在净翎那里。”周子骞颓然倒下,轻声。
“师……兄?”我的心一晃一晃的疼,仿佛下一瞬就要碎了。我蹲下身去,一把拉起周子骞的衣领:“怎么会在师兄那里?!你认识我师兄?!!”
脑中有一个念头闪过,让我心碎欲裂。
我忍着心痛,一字一字的问。
“他是我和苏若的秘密好友。”
“是他传信给我,说你还活着。他想阻止上官星辰去报仇,却没能成功。”
“他落崖前,可曾留下什么话给你?或者,给你留下什么东西。”
头顶仿佛有什么轰然一声。
外面的喧闹声那么清晰。
我蓦然想起师兄送我的那把伞。
眼泪不争气的落下来,我的手一松,周子骞的身体倒向地面。
我脑子很乱——我的师兄和我的未婚夫是密友,他们互通书信,将我重新推进了江湖的浪潮里?
可是转瞬又想,有什么关系呢?不论是谁推我入了江湖,结果已经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或许,我本就该在江湖里。
一直都在江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