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平静的黑夜。

有人欢喜有人忧。

地牢里一片骚动。

过了不消片刻，已有人为周子骞喂了药，止了血，卸了他的下巴。

他口不能言，只靠坐在潮湿阴冷的墙壁上，闭上眼去听渐渐逼近的雷雨声。

“周盟主，我们主上吩咐了，万不能让你有丝毫闪失。”

他咽下口头的黏腥。

那人冷笑一声，走上前将他一脚踢翻在地，踩着周子骞的脸：“你当初不是说，觊觎宋子慕，我们主上会死吗？现下，我们主上说，他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认出了眼前的人。

那日追杀他们的人。

那人见他不挣扎，放开他，俯下身来捏住他的下巴：“今日是我们主上的洞房花烛夜，最好老实些。”

“否则，惹怒了我们主上，保不齐他心里的怒气无处发泄，只好在榻上折磨你心爱的宋子慕。”那人笑着，“嘎巴”一声，将他的下巴接上，“我们主上看着清心寡欲，却绝不是那怜香惜玉，心慈手软之人。”

周子骞躺在地上，握紧了双手，指节“咯咯”作响。

他为自己的无能痛苦的捂住心口。

子慕，对不起。

是我没能护住你。

“对了，主上命我告诉你，应钟夫人的请求，等你和柳如霜伤好了，就为你二人择一个住处，拜堂成亲。”

“正好，你们这对鸳鸯她嫁你娶，两全其美！”

他霍然侧目，盯着钟绮云。

钟绮云只垂着头，无奈的闭上眼。

“上官星辰！！”

周子骞握紧双拳，一下一下砸着那堵他和宋子慕无法逾越的高墙，直到血肉模糊。

钟绮云拉着他的手，心疼不已，泪流不止：“子骞……子骞……”

周子骞听到她的呼唤，缓缓回过头，眼红的要滴血：“母亲，为什么？为什么要为难子慕？就该让她杀了柳如霜那个贱人！是她害了我们呀母亲！！”

“你……你为何还要逼我与她成亲？！！”

他声嘶力竭，涕泗横流。

钟绮云抱着他：“儿啊，柳如霜是狠毒，可她也是真心爱慕你，如今子慕已嫁人，左右江湖中无人知道她做的恶事。母亲不知还有多少时日，有如霜照顾你，我也能放心。”

“忘了子慕吧，你与她已无望了。”

是啊，指望什么呢？

她那么倔强的人，他负了她，她便永远不见他了。

他突然泄了气，双眼空洞的看向窗户落下来的一点光，眼神慢慢黯淡下去。

或许，佛家所说的，有缘无分。

大抵如此。

璀璨的月华照着暗潮涌动的黑暗缝隙。

“三年了。”

缺月阁。

与外面通明的烛火不同，只有一盏微弱的烛光映出两个黑色的身影。

“你心爱的徒儿并没能让上官星辰看上一眼，更不提动心。”

“如今他娶了宋子慕，以后恐怕更难有机会。”

“于掌门，这可如何是好？”

黑夜里的声音低沉。

那个瘦长的影子将头埋得很低：“教主恕罪。”

“小徒虽有姿色，到底与上官星辰见面的机会太少。”

“这样说来，倒是我疏忽了。”另一个影子沉思着，扬声，似是质问。

另一个削瘦的影子将身子弓下：“教主请放心，宋子慕心有所属，等今夜上官星辰在宋子慕那里失了意，再让小徒温柔安抚，难免他不会动心。”

月光的映照里，那个高大的影子思索半晌：“这样，今夜就将她安排到缺月阁打扫。哪怕今夜不成，日日见着，总有心猿意马那一日。”

黑暗中有人笑了笑。

“男人嘛，时日一长，总归是会三心二意的。”

“谁都喜欢温柔小意的女子，宋子慕那么骄傲，上官星辰忍了一时，怕不能忍一世。”

瘦长的影子抬手，捋了捋鬓角的发，语气里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只要成了事，上官星辰厌弃宋子慕，是迟早的事。”

那个高大的影子点点头：“于掌门心有决断便好。”

“你该知道，《浮光灵诀》第二册的剑谱会助他更加强大，我们必须要尽早找到它。”

那个消瘦的影子被月光拉长。

他弯着腰，拱手：“定不负教主所托。”

门外，有人影走过，眉眼染着月色，唇角扯起一个讥讽的笑：“江楚羽，好一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可惜……”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抬头，月华洒在她的红色发带上，决绝而悲凉。

我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我和师兄们走在桃花纷飞的三月。

周子骞的笑容还是那么温暖明亮。

忽然天就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上官星辰的脚步离我越来越近。

睁开眼，烛火摇曳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