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周子骞和柳如霜成亲,我穿着周子骞在梨花山庄送我的那身带着梨花清香的白衣,在朝夕阁的那颗枫树下站了很久。
到了晚上,我又做了噩梦。
迷迷糊糊之间,好似是师兄温柔的抱着我,轻声的安慰:“阿慕别怕,师兄在。”
他在我的额上留下一个冰凉的吻。
梦里的梅花小筑的桃花开得正艳,我坐在桃树上,看到十四岁的周子骞路过,我唤他:“子骞。”
他并不看我,径直走向一个房间。
我跟过去,看见他进了柳如霜的房间。我喊他,他也并不回头。
我想靠近,却一直在门口徘徊。
桃花随着我的焦急惊慌的落下。
过了半晌,他从门里出来,看到我,满脸哀伤的垂了垂眼,眼睛里仿佛有星光碎裂。
我还未说什么,他突然拿起不知哪里来的碎茶盏,扎进了自己的咽喉。
“子骞!!”
我忽然从梦中惊醒,呕出一口血,染红身侧上官星辰的白衣。
他立马翻身而起:“枫肆!快去请苏大夫!!”
我窝在他的怀里,一声声的呼吸,看着那张惊慌的脸。
我想,那个因为跟我名字一样,被他多看两眼的女子,看到他如此急切,会不会伤了心。
他如此俊朗迷人,该是多少女子的梦中人。即便如此,即便少女的心事我多少知道一些,却不能将他推得太远。
一想到这里,我更加鄙视自己:曾经最不屑耍心机的宋子慕,如今为了笼络仇人的心,也要用一些手段。
如此不堪。
“放心,我没事的。”我嘲笑自己,却不由伸出手抚摸他蹙着的眉:“若我跟着桃花一起凋落,我只会庆幸,不曾耽误你太久。”
“阿慕,你在胡说什么?”他有些急,抚摸着我的头,以为我发了烧在说胡话。
“那个叫阿牧的姑娘,是不是有些像我?”
“连名字都像我。”
我拉住他的胳膊,看着那星光熠熠的眼眸,笑盈盈的问道。
还未等他回答,又呕出一口血。
“谁在背后嚼舌根?让我知道,定然饶不了他!”他更急了,霍然侧目,看向门外枫肆的身影。
“并非谁告诉我,我那日去缺月阁中寻你,她抚摸着你倚过的那张软榻,眼睛里带着笑。”我垂下头来,抱着他的胳膊,心如针刺的疼,“她看你时,爱慕之心藏不住的。”
“我并不嫉妒。”我看着枫叶色的穗子,想起那棵巨大的桃花树,想起当小师弟的时候,想起他摸着我的头唤我,“我的二师兄,有人爱你,多好的事。”
这一句,我是真心。
我希望他是我的倚仗,却又在想,若六年前,有个热烈明亮的姑娘爱慕他,他就不会对我如此执着。
我希望有人拉开他对我的禁锢,却又害怕这短暂的爱慕无法让我走完复仇之路。
矛盾之间,眼前昏暗的一片。
“我不需要她们爱我,只要阿慕爱我,就够了。”迷迷糊糊之间,上官星辰将我紧紧的抱着,用他冰凉的唇一直亲吻我的额头:“阿慕,我只要你。”
我感受到来自春日的风。
“阿慕!”
又是他的呼唤。
他总是那样急切的唤我。
阿慕。
阿慕!
仿佛我真的会随着桃花凋落。
窸窸窣窣的一阵,我想,大约是桃花落了吧。
“主上。”
朝夕阁陷入一片忙碌时,枫肆敲了敲朝夕阁的门,唤了一声。
上官星辰出门,焦躁的斜着枫肆:“快说。”
枫肆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他眸光冰凉的看向远处:“别让他得逞。”
“他若没了,阿慕也救不活了。”
枫肆点头,急匆匆的要走,上官星辰一侧目,吓得他瑟缩一下:“主上还有什么要吩咐?”
“那个叫阿牧的女子,打发出去。”
上官星辰若有所思,眸色沉沉的盯住枫肆:“她的事,是不是你告诉了夫人?”
“主上明鉴,属下绝对不敢!”
枫肆吓得单膝跪在地上,不敢看上官星辰的眼睛。
“来刺杀的那些人呢?”
暗夜里的星辰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上官星辰抬头看,月牙弯弯,星辉熠熠。
“都处置掉了。”枫肆垂目,一本正经,“留下了一个武功略好的,他说是为叶婵报仇的,唤叶婵‘掌门’。”
“鸿蒙派弟子……”上官星辰若有思索,凤眸半眯:“为何留他?”
“那几个人骂夫人恶毒心肠,惟他不语,只骂了主上。”枫肆将头垂得很低,声音细若蚊蝇。
“你……”风吹起上官星辰的发,他恻然挑眉,“什么意思?”
“属下以为,他定然认得夫人,也相信夫人,不会谋害夫人。”枫肆垂着头不敢看,嘴上一刻不停的解释:“主上不是想为夫人寻一个贴身护卫之人么?”
“你这是替夫人安排好了?”上官星辰漫不经心的摸了摸手腕,嘴角带着阴沉的笑意。
他看着枫肆,总觉得近些日子,自己的这个属下,格外的关心宋子慕。
开口夫人,闭口夫人,处处为宋子慕着想。
他会不会是爱上了宋子慕?
上官星辰心中一动,眸中漫过杀意。
枫肆察觉,立马跪下去:“属下不敢!主上饶命!!”
上官星辰收回目光,轻飘飘的警告:“敢觊觎夫人,你知道下场。”
“属下不敢!!”
枫肆声音低沉,信誓旦旦。
“去罢。”
上官星辰不再理会他,转身进了朝夕阁。
枫肆暗自吐了一口气,站起身摸着膝盖,走进黑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