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来。
远处的禅房,灯光忽明忽暗。
胡子白花花的老主持手持佛珠,敲着木鱼,嘴里不停的诵念。
禅院里,脑袋光秃秃的净悟穿着白色的僧袍,吭哧吭哧的拖着一株桃花树苗,来到这几日不停歇挖好的土坑边。将桃树苗哼哧哼哧的放下去,一捧一捧的填上土,又在松软的土上踩踩踏踏。
忙碌了很久,叉着腰,绕着那颗桃树满意的点头:“来年桃树就能开花了,师弟看到一定很开心。”
“师父,我给师弟种了颗桃树!”自言自语罢,还不忘找老主持炫耀一番。
老主持佛珠一顿,眼神慈悲的看向佛像,继续诵念。
净悟见住持不答,蹑手蹑脚的走向禅房。
走近了,看到住持在诵经,突然想起这几日去找桃树苗,总听外面的人说师弟病了。
他想,师父定是在为师弟祈福。
于是,他从怀里拿出佛珠,学着住持的样子坐下来,嘴里念念有词:“佛祖保佑师弟……佛祖保佑师弟……”
老主持手里的佛珠又是一顿。
一大一小,对着青灯古佛诵念,直到山上所有的灯火逐渐熄灭。
禅院中的桃树,随着微风轻舞。
朝夕阁。
上官星辰看着昏睡的宋子慕,眉宇间弯起一道沟壑——苏林芝紧皱着眉,正给宋子慕施针。
她瑟缩着,额间冒着细密的汗,嘴里一直不停地呢喃:“师兄……师兄别走……师兄……他们追过来了……师兄……”
他走上前,坐在她身侧,用衣袖拭去她额头的汗,轻抚她的额头:“阿慕不怕,师兄在。”
宋子慕不知做了什么噩梦,手一直在身侧乱抓:“子骞……子骞……”
安静下来,眼角却落下泪来。
上官星辰忙握紧她的手:“阿慕。”
苏林芝紧蹙着眉:“上官盟主,这才不过半月,夫人的心疾怎会如此严重?”
上官星辰沉默不语,愣怔的看着宋子慕。
“可有好好服药?”苏林芝看向叶婵。
“想是心绪难宁的缘故,总是喝一些吐出来一些。”叶婵垂着头回答。
上官星辰的眉头紧蹙着,握紧宋子慕的手。
“在下替夫人施了针,性命暂且保住了,腹中孩儿也无事。可照今日这样的情形,这般下去,夫人性命难保。”
“这些日子替夫人医治,在下也有所耳闻。医者之心,私以为,夫人还是不要再见周公子为妙。”
苏林芝看上官星辰不开口,只盯着宋子慕看,心下了然,劝道。
他自然知道宋子慕的性子,认准了周子骞,她心里终是难以放下。
可是,他今日看着宋子慕如此这般,怕她起了心魔,如此一来,心疾和心魔一并发作,定然会要了宋子慕的命。
“我知道了。”
上官星辰拭去宋子慕眼角的泪,恹恹的回答。
苏林芝抬手,写下保胎和疗愈的药方递给叶婵:“一日三次煎服,不能有一日的差池。”
“好。”与苏林芝交换一个眼神,叶婵将药方收起来,“有劳苏大夫,我送你。”
苏林芝和叶婵一起出了门,见枫肆不在门口,小声:“你不是被上官星辰诛杀了?怎么在这儿?”
“是阿慕为我求情。”叶婵将药方拿出来,假装在询问煎药的事,“上官星辰给我喂了毒药,我现下不能运功,逃不出去。况且,阿慕孤身在这里,又是这样的身子,我要在这里照顾她。”
“也罢,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些。”苏林芝转身欲走,看叶婵欲言又止,忙道:“你师父很好。”
叶婵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
“我打眼瞧着,阿慕怕有心魔渐起,过几日我想办法让慕之衡进来看看她。”
走了几步,又回过身来嘱咐:“你一定照看好她。”
“阿慕在这里每一日,都在用命赌。”
“这次的药,一定要好好服用。”
“跟她说,养好身子才能再见周子骞。”
“你不是说……?”叶婵讶异的看苏林芝。
“这样的身子暂时确是不能再见了。”苏林芝摇摇头,叹息,“可是以小阿慕的性情,若不能用与周子骞相见宽慰,怕她撑不住。”
叶婵点点头,目送苏林芝离开。
“姐姐,我要见夫人,烦请姐姐禀告一声。”刚要去煎药,一个身影“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
叶婵吓得退后两步,就看枫肆大步流星的走来,一把拉住那人:“你敢惊扰了夫人,主上绝不会饶了你,快些走!”
叶婵将药方裹进袖子里,才看清那跪着的是个姑娘,圆圆的脸,小巧的鼻子和嘴唇,杏眼带着泪珠怯怯的看她,我见犹怜。
“怎么回事?”叶婵问枫肆。
枫肆穿着红色的劲装,踩着黑色的布靴,高束的发都带着怒气:“主上交代打发她出去,她不知使了什么阴谋诡计,竟然自己跑了回来,还来打扰夫人!”
“姐姐,求你让我见见夫人,我不敢对盟主有非分之想,只求夫人让我留在缺月阁。”
那姑娘说着,又跪了下来,哭求着。
叶婵退了几步,看向枫肆:“你愣着做什么?”
枫肆挠头,一直冷着的脸漫上一丝疑惑。
“快将你家主上招惹的桃花送走,让夫人知道了,怕是更不好。”
“不管你家主上养做外室还是小妾,都别让夫人知道这些污糟事。”
叶婵斜眼瞧着那姑娘,心里对着上官星辰拳打脚踢一番,气哼哼的转身就走。
“才没有!主上没招惹她……”
枫肆颤巍巍的解释。
“还是孔掌门说的对,贱男人,惯会喜新厌旧!!”
叶婵却终是气不过,回身来对着枫肆愤愤的跺脚。
“你……”
枫肆嘴巴微张,一句辩白的话都说不出来。
“夫人!我是阿牧,求夫人见见我!!”那姑娘看叶婵误会,也不搭理她,转而对着门口大声哭求起来。
枫肆急忙捂住她的嘴。
“枫肆,还不拉下去!!”上官星辰正抱着噩梦中不停颤抖的宋子慕安抚,听到声音,气不打一处来。
枫肆一个激灵,一掌劈晕了阿牧,扛起来脚步飞快的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