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林漾被胸口的闷痛惊醒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
他侧躺在十二平米出租屋的单人床上,蜷缩着身体,指尖还能摸到枕头底下那张皱巴巴的名片——黑色卡纸边缘已经起了毛,像他此刻乱糟糟的心。
咳嗽又涌了上来,他连忙用手背捂住嘴,咳得肩膀微微发抖,单薄的脊背在晨光里勾勒出脆弱的弧度。
昨天在街角和沈聿衡分开后,他没再唱歌,抱着吉他回了这间墙皮斑驳的屋子,一整晚都没睡好,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沈聿衡的话:“我给你三天时间”“别让自己后悔”。
林漾坐起身,揉了揉发疼的胸口,目光落在书桌的药瓶上。
瓶里的止咳药还剩最后几片,是医生开的,他每天只敢吃一片,怕吃完了没钱买。
抽屉里,最后一支抑制剂安静地躺着,透明针管里的淡蓝色液体像一块易碎的玻璃,提醒着他越来越近的发情期。
“得去赚钱。”他低声自语,穿上沈聿衡的外套——这件定制西装洗过两次,雪松的味道越来越淡,却依旧像个温暖的壳,让他心里稍微安定一点。
把吉他背在背上,林漾走出出租屋。
巷子里的早餐铺已经飘出油条的香味,热气裹着油烟味,勾得他肚子咕咕叫。
他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昨天唱歌赚的十八块五毛钱,三张五块、一张三块和五个一毛钱的硬币,这点钱不够买一份早餐,更别说交房租、买抑制剂了。
巷口卖豆浆的张叔笑着招呼他:“小漾,今天怎么没精神?要不要来杯热豆浆?”
林漾摆了摆手,低声说:“不了张叔,下次吧。”他怕自己付不起钱,只能匆匆走开。
还是那个熟悉的街角,公交站台旁的人比清晨多了些,穿着校服的学生背着书包匆匆路过,提着菜篮的王奶奶慢慢走着,看到林漾还特意停下:“孩子,天凉了,多穿点,别冻着。”林漾点点头,挤出一个浅淡的笑。
他把折叠小凳放好,坐在上面,抱着吉他,指尖悬在琴弦上却迟迟没拨动。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还存着星芒娱乐的地址——云境湾金融区旁边的文创园,离这里只有两站公交,却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河。
“去看看吧,就看一眼。”心里的声音又在作祟,他点开地图,看着上面的路线,手指反复摩挲着屏幕。
可一想到沈聿衡那双冷冽的眼睛,想到自己可能会被抛弃,又默默把手机揣回了口袋。“再等等,等下午再说。”
低下头,林漾终于拨动了吉他弦。
熟悉的旋律响起,是院长妈妈教他的童谣,“月亮光光,照在窗上”,歌声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路过的人很少停下,偶尔有人往吉他盒里扔一两块钱,硬币落在纸币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像敲在他心上,让他更觉酸涩。
中午的时候,他去便利店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收银的李姐看出他脸色不好,多给了他一袋小饼干:“拿着吧,看你咳嗽的,垫垫肚子。”
林漾小声说了句“谢谢”,坐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慢慢啃着,面包有点干,噎得他喉咙发疼。
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地址,他咬了咬嘴唇,终究还是没敢拨号。
十二岁那年孤儿院组织去游乐园的画面突然浮现在脑海,其他小朋友都有大人牵着,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角落里。
院长妈妈把他拉到身边,给了他一个粉色的棉花糖,笑着说:“小漾,别怕,以后我陪着你。”
可现在,院长妈妈不在了,再也没人会这样护着他了。
“我是不是很没用?”林漾低声自语,把剩下的面包塞进嘴里,眼眶发烫,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真的很想抓住这个机会,可心底的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怕这又是一场空欢喜,怕自己再次被抛弃。
下午的时候,天阴了下来,风也变大了。
林漾的咳嗽更严重了,唱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咳一阵,胸口闷得发疼,指尖偶尔会沾到一丝淡淡的血痕。
他不敢再唱了,收拾好吉他,慢慢走回出租屋。
晚上,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沈聿衡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出来——那个穿着定制西装、气场强大的 Alpha,却在蹲下身时,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明天,明天一定打电话。”林漾对自己说,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可他知道,那份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惧,依旧萦绕在心底。
同一时间,云境湾金融区顶层的沈氏集团总裁办公室里,沈聿衡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正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办公桌前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华尔街股市的实时数据,红色的曲线像一条毒蛇,缠绕着他紧绷的神经。
“沈总,恒通集团的签约仪式很顺利,张总那边对我们提出的合作方案很满意。”陈默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语气恭敬,“不过张总还是希望能和您单独见一面,聊聊下一步的产业投资。”
陈默跟着沈聿衡五年,做事沉稳,是沈聿衡最信任的人,除了日常助理工作,还兼管着星芒娱乐的部分事务。
沈聿衡头也没抬,目光依旧落在电脑屏幕上,声音低沉:“让投资部总监对接,我没时间。”
“可是沈总,张总说这次的投资项目规模很大,希望能和您亲自谈……”
“我说了,让投资部对接。”沈聿衡打断陈默的话,翻了一页文件,眉头微微皱起。
“这份风险评估报告有问题,让风控部明天早上之前重新做一份给我,让部门负责人赵伟亲自盯着。”
陈默连忙应下,转身准备离开,却被沈聿衡叫住:“等等。”
“沈总,还有什么吩咐?”沈聿衡抬起头,目光落在窗外。
云境湾的下午有点阴,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像一块灰蒙蒙的镜子。
昨天在街角遇到的那个青年突然出现在脑海里,穿着他的外套,抱着旧吉他,眼底的红血丝和颤抖的声音,像一根细小的针,偶尔会刺一下他的心。
“星芒娱乐那边,艺人签约的基础合同准备好了吗?”
陈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沈聿衡说的是那个唱歌的青年:“已经准备好了,沈总,我让星芒的法务部按照新人最高规格拟定的,法务部的刘律师已经审核过了,待遇方面……”
“待遇按一线新人标准,额外加一份医疗保障,涵盖所有基础疾病和 Omega相关的医疗费用。”沈聿衡的语气很直接,没有丝毫犹豫。
“另外,准备一套公寓,离星芒娱乐近一点,家具齐全,明天之前收拾好,让行政部的周姐盯着,别出纰漏。”
陈默有些惊讶,沈总从来没有对一个素不相识的新人这么上心过,但他不敢多问,连忙应下:“好的,沈总,我现在就去安排。”
陈默离开后,办公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沈聿衡放下手里的笔,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他很少会对一个陌生人产生这么大的兴趣,可林漾不一样——那个 Omega明明体弱,却还带着倔强的防备,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把他护在怀里。
掏出手机,沈聿衡点开和陈默的聊天界面,里面有星芒娱乐的地址和陈默的联系方式,是昨天发给林漾的。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给林漾发信息。他知道那个 Omega很敏感,太主动会让他更警惕,只能等他自己做决定。
“希望你别让我失望。”低声自语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拿起笔,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可注意力却有些不集中,脑海里总是浮现出林漾的样子——浅棕色的头发,圆润的脸颊,还有那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桃乌龙信息素。
他不是个擅长安慰人的人,也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感觉,可面对林漾,他却莫名地有了耐心,愿意等那个 Omega放下防备,愿意相信他一次。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漾是被房东刘阿姨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的。
“林漾!该交房租了!再交不上,你就赶紧搬走!”刘阿姨的声音很凶,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她的不耐烦。
林漾连忙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声音带着点颤抖:“刘阿姨,再宽限我几天,我很快就能凑到钱了。”
“宽限?我都宽限你三天了!”刘阿姨的声音更凶了,“今天晚上之前,你必须把房租交了,不然我就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敲门声停了,林漾靠在门板上,心脏砰砰直跳。房租要三千块,他现在只有昨天赚的二十八块钱,根本不够。
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看着里面的抑制剂,他心里一阵发慌。
发情期越来越近,抑制剂快用完了,房租也交不上,绝望像潮水一样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打电话给沈聿衡吧,他能帮你。”心里的声音越来越强烈。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还存着沈聿衡的电话号码,指尖反复摩挲着屏幕,指腹的薄茧蹭过玻璃,留下淡淡的痕迹。
昨天在街角沈聿衡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我可以签你,给你发工资,让你付得起房租,买得起抑制剂。”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丝毫戏谑,眼神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就打一个电话,问问他是不是真的愿意签我。”林漾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心脏跳得飞快,可就在电话快要拨出去的时候,他又突然挂断了。
“别傻了,他只是想玩玩你,等新鲜劲过了,就会把你扔掉。”那个声音像冷水一样浇灭了他的勇气,他把手机扔在床铺上,双手抱膝,下巴抵在膝盖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十六岁那年院长妈妈走后,他一个人在孤儿院储藏室里哭到天亮的无助和恐惧,此刻又清晰地涌上心头。
“我该怎么办?”眼泪落在手背上,冰凉冰凉的,却冲不散心底的迷茫。
下午的时候,林漾还是抱着吉他去了街角。
天依旧阴着,风很大,吹得他浅棕色的头发乱舞。
他唱得很用力,喉咙发疼,却不敢停下,哪怕只能赚几十块,也能多撑一天。
傍晚的时候,一个穿着粉色校服的小女孩停在他面前,是住在附近的妞妞,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棒棒糖,小心翼翼地递到他面前:“林漾哥哥,你唱得真好听,这个给你,妈妈说甜的能让人开心。”
林漾愣住了,看着妞妞纯真的眼神,心里一阵温暖。
他接过棒棒糖,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妞妞。”妞妞笑了笑,蹦蹦跳跳地跟着妈妈李女士走了,李女士路过时还朝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善意。
看着手里的棒棒糖,粉色的糖纸上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和他吉他上院长妈妈贴的贴纸很像。
记忆里,院长妈妈也经常给他买这种棒棒糖,甜丝丝的味道,是他童年里少有的温暖。
“或许,我可以相信他一次。”林漾掏出手机,看着屏幕上的电话号码,心里的防线终于松动了一点。
林漾深吸一口气,手指按在拨号键上,可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没电关机了。
“天意吗?”他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收拾好吉他,慢慢走回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