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医生调出病例记录,给出了他从业十几年,最客观的评价。
“什么意思?”
“童年遭遇溺水导致PTSD,症状表现也很典型,除了不能受刺激以外,还有认知和焦虑的问题。”医生推了推眼镜,“一般这样的病人,我们都是建议直接关起来治疗一段时间,但他居然靠药物治疗稳定下来了。”
邱嘉言沉默了一下,道出实情:“我们以前给他换过三次医生,不断地换方案,情况才慢慢稳定的。”
“好的医生确实有很大的作用。”医生表示赞同,但话锋一转,“不过,一般的病人,会本能地回避与创伤相关的任何线索,包括学习心理学知识本身,因为那很容易引发不适,但他居然主动辅修心理专业,多少有点挑战底线了。”
或者说,他在挑衅。
邱嘉言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说明他学这个,是坏事?”
“说明他知道该怎么扮演正常,就好像你刚刚口述的那样,你以为他已经康复了,但其实还没有,你觉得是坏事还是好事?”医生看向邱嘉言,给出建议,“细心观察病人状态,以后不能掉以轻心了,一有不对劲马上介入。”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邱嘉言走到住院部楼下的小花园透气,正好撞见气喘吁吁追来的霍珩。
对方沉着脸,几步冲到他面前,“叶秋闻人呢?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秋秋在休息。”邱嘉言眯起眼,语气冷淡,“低血糖,没什么大碍,放下你的果篮就可以走了。”
“我没买果篮!”霍珩觉得眼前这个人一直在挑衅自己,“我前面说过了,我不放心你,我没看到他没事前不会走!”
“你跟他什么关系?”邱嘉言反问,“普通朋友?”
霍珩愣了愣,“不然呢?”
邱嘉言点点头,“那既然只是普通朋友,你凭什么对我不放心?我跟秋秋又不是朋友,我喜欢他,我爱他,我肯定不会欺负他,你们这些普通朋友有什么不放心的?”
霍珩彻底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词反驳。
半晌,他才挤出一句,“至少我要亲眼看到他没事,而且,我还有东西要给他。”
那本获奖证书。
“给我转交就行。”
“我要亲手给他。”霍珩盯着他,“你别想拦着我!”
“那你有没有想过。”邱嘉言逼近一步,“你情绪这么不稳定,会给秋秋带来多大困扰?你和余曳合伙算计他的时候,想过他会受伤吗?不过也是,朋友嘛,总要磨合一下相处方式,等秋秋醒了,我也会认真建议他,考虑给你们这段友谊降级。”
“你凭什么?!”霍珩终于没忍住,一把揪住了邱嘉言的衣领。
这个反应,看来是被他说破防了。
邱嘉言毫不退让,反手用力攥住他手腕,眼神冰冷,“就凭你现在,不分场合地肆意发泄情绪。”
霍珩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了他几秒,最终非常不忿地松开了手。
“随便你怎么激怒我,我要做什么不用向你请示,我自己去找叶秋闻!”说完转身就要往住院楼里冲。
“别浪费力气了。”邱嘉言的声音不带温度地从身后传来,“他现在最不想见到的,恐怕就是你。”
霍珩脚步顿了顿,没有理他。
他不信!
叶秋闻怎么可能不想见到他!
应付完麻烦的霍珩,邱嘉言走到僻静的无人处。
他掏出手机,盯着通讯录看了半晌,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邱敏略显惊讶的声音,“嘉言?”
“妈。”邱嘉言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有话问您。”
邱敏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才应道:“什么事?”
邱嘉言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秋秋的病,根本就没像您说的那样基本康复,对吧。”
邱敏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嘉言,我答应过你,只要你愿意出国,我就会给小秋安排最好的医生治病,我做到了。至于能恢复到什么程度,这不是我能控制的,对吗?”
“对,您确实安排了。”邱嘉言的声音开始抑制不住地颤抖,“但您不该为了让我安心待在国外,就一次次骗我,说他已经好了!说他没事了!说他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够了!”邱敏语气瞬间变得严厉,“我不想在电话里跟你吵这个!就算你要兴师问罪,最起码也得让我见到你这个人!你自己算算,你有多久没进过这个家了!”
说完,不等邱嘉言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只剩下一串忙音。
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邱嘉言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平复下来情绪。
好烦好烦好烦。
邱嘉言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他不太想回那个家。
主要是,这几天秋秋需要他。
他不能,也不想离开他半步。
可能是心灵感应,没过多久,老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对方直接叹气开场,“嘉言,你妈刚刚心脏不舒服,刚吃完药睡下了,都是因为你。”
“真的全是因为我吗?”邱嘉言忍不住反问道,“就没有一点点是因为她自己固执想不开,还有您这种永远在和稀泥的墙头草作风在煽风点火吗?”
手机那端的老爸沉默了,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您放心。”邱嘉言扯了扯嘴角,“我忙完就回家。会有机会,面对面,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的。”
说完,他也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