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沉默地看了她半晌,目光扫过孩子脸上的伤,最终叹了口气,指了指墙角,“行吧,那边有个以前放杂物的小隔间,窄,闷,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当员工宿舍住下吧。”
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反复了三回。
“要走?”老师傅摸着花白的胡子,脸上有些意外,又似乎早在意料之中,“打算去哪儿?”
“去临州。”叶影说,“秋秋的病还是得治,大城市机会多。”
老师傅没再多问,转身从里屋拿出一个厚厚的、边缘有些磨损的信封,“里头是你这三年应得的工钱,没多少,凑合着当个路费。”
叶影眼眶一热,慌忙把信封推了回去,“师傅,这我们不能要!”
老师傅转过身,背着手,望向院子里那棵老树,脊梁挺得板直,“收下吧,我没孩子,你们陪我三年,也算是一场缘分。”
......
“秋秋,叫哥哥。”一袭洗得发白的旧裙子,叶影有些局促地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碎发,把身后穿着明显不合身旧校服的叶秋闻轻轻推到身前。
叶秋闻抬起脸,脸上是一个练习过很多次的、乖巧懂事的笑容,声音清晰平静,“哥。”
被叫做哥哥的那个男生,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戴着眼镜的二爸,气质温和,他冲叶秋闻笑了笑,“转学的手续都办妥了,嘉言比秋秋大一岁,以后在学校里,要多照顾点弟弟。”
刚开始不熟,家里的司机叔叔接送他们上下学,一路上两个人憋不出三句话。
就算邱嘉言没有刻意关注,他也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这个新弟弟还蛮受欢迎。
话少,见谁都是一副没什么脾气的和善模样,在学校里除了上课就是睡觉。
这款哑巴帅哥迅速吸引了不少女生注意。
当然,也有不少男的。
学校里总有几个脑子不好的花孔雀,见自己风头被一个新来的抢了,自然不爽,于是开始动起歪脑筋,想找机会教训一下叶秋闻。
邱嘉言没给他们机会。
被解救过一次后,叶秋闻也很自觉,不仅上下学,课余时间都跟着邱嘉言这把全自动保护伞。
邱嘉言觉得有点烦,毕竟他本意也不是想给自己招募个跟屁虫。
叶秋闻比一般人敏感,他感觉到了,开始跟邱嘉言保持距离,连上下学都是自己坐公交。
有时候放学晚了,他脸上多了两道伤痕,问怎么回事,他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
邱嘉言拿他没办法,毕竟哑巴就是哑巴,哑巴又不会说真话。
第二天放学。
叶秋闻踏出校门,发现邱嘉言和司机还没走,明显是在等他。
叶秋闻假装没看见,加快脚步汇入了等公交的人群中。
邱嘉言无语,原来这人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犟种。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
这天周末,邱嘉言上完补习班,刚下到商场一楼,就被吵闹的活动音乐声吸引了注意力。
一群人围着一个临时篮球架,嗷嗷叫着,也不知道在燃什么。
场子中间有个大爷投得热血沸腾,就是十球里能飞出去八九个。
邱嘉言戴上耳机,正想赶紧穿过这片嘈杂,却不经意瞥见了一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叶秋闻感觉到有人在扯他卫衣帽子,回头正好撞上邱嘉言平静的目光,“哥?”
“你在这干嘛?”
“二等奖有微波炉。”叶秋闻指了指领奖台旁边堆着的几个大纸箱,“家里那个不是坏了吗?”
“坏了就买个新的。”邱嘉言说。
叶秋闻不说话。
邱嘉言读懂了他的沉默,问道:“小哑巴,那你拿到了吗?”
“没有。”叶秋闻挠了挠头,“我排第三,第一名是那个大学生,第二名是那个阿姨,微波炉暂时是她的。”
“在哪报名?”邱嘉言把书包甩到肩上。
填完表,前面还有几个人,邱嘉言把耳机摘下来,塞进书包,递给旁边的叶秋闻,又确认了一遍,“就想要微波炉?”
“嗯,就它。”
规则很简单,限时三分钟,谁进得多谁赢。
邱嘉言把校服外套脱了,利落地系在腰上,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第一名和第二名的分差仅仅三分,他要精准控分,才能拿到微波炉。
所有人都看着他。
第一个球投得非常漂亮。
第二个。
第三个。
场边的人都看着他,声音小了下去。
倒计时还有十秒。
邱嘉言手故意一歪,球磕在篮筐前沿,弹飞了。
倒计时还有三秒。
只要这球进了,他就能拿第二。
投之前,邱嘉言看了一眼叶秋闻,他好像比自己还紧张。
最后一球,进了。
场边响起一阵欢呼和议论,叶秋闻激动地冲到他面前,“哥,你好厉害!”
自打认识以来,他好像从没见叶秋闻眼睛这么亮过。
“现在微波炉是你的了。”邱嘉言抱起装着微波炉的纸箱,“走吧,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