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开绘本,上面是色彩饱和度极高的配图和简单的文字,是个童话故事。
啧,这些东西我小时候见都没见过。
怎么读?难道要干巴巴地照着念吗?他随手翻了几页。
“这是个小兔子找爸爸的故事。”许明峰突然凑近,主动为他讲解,声音温柔和蔼,“从前有一只可怜的小兔子,它和爸爸在偌大的森林里走失了。小兔子历尽千辛万苦,在朋友们的帮助下,最终找到了爸爸,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确实是小兔子自己走失的吗?”叶秋闻手指停顿在绘本上那只正在哭泣的小兔子身上,“它看起来这么小,连路都走不稳,怎么不说是兔子爸爸嫌它是个累赘,自己偷偷跑掉的?”
他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其中有位贵妇立刻不悦地皱紧了眉头,伸手捂住了怀里女孩的耳朵,声音尖锐,“天啊!这是童话故事,为什么要让小孩子听这些残忍的猜想,她今晚都会睡不着的!”
她怀里的女孩懵懂地眨着眼睛。
还有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更是直接哭了起来,肉嘟嘟的小手指着他,“你瞎说!小兔子的爸爸怎么会丢下它呢?这一定是假的!你个坏人!你个大灰狼!你个超级大坏蛋!”
“就是就是!赶紧让巫婆把他抓起来!”
呃,好丰富的骂人词汇量。
这个时候,你们怎么不担心其他小朋友听见会做噩梦了?
许明峰面露慌色,赶紧站起身,堆起笑容去安抚激动的家长和哭闹的孩子。
叶秋闻迅速合上绘本,默默离开了这片混乱。
不行不行,好害怕!
我今晚也要做噩梦了!
感觉这些小孩长大后,继承家业成为我们的新老板,说不定会因为员工PPT配色不够莫兰迪,而吓到大哭然后直接把整个部门优化掉。
刚拐过转角,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定睛一看,竟是那位Ivan少爷。
他半个身子隐在廊柱投下的阴影里,日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率先开口问道:“你迷路了吗?”
“对。”叶秋闻脑子还有点被刚才那群小祖宗吵得嗡嗡的,迟钝地点点头,“请问下,主会场在哪?”
本以为对方会随手一指打发他,没想到Ivan直接转过身,丢下三个字:“跟我来。”
“好的,谢谢。”叶秋闻赶紧跟上。
Ivan沉默地在前面带路,一言不发,松弛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虽然这里确实是他家的地盘,他确实可以散步。
日落的最后一点余晖漫过精致的雕花铁艺围栏,沿着石板小径蜿蜒向前。
两侧修剪齐整的冬青丛泛着暗绿光泽,不知名的花木散发出清冽又绵长的香气,混杂在微凉的空气里,与远处露台飘来的咖啡香隐约交织。
Ivan挺拔的身影立在其中,像极了从中世纪油画里走出来的忧郁贵族少爷。
“这里平时很少外人来。”他突然在前面说了一句,依旧没有回头。
叶秋闻听不懂他这话的意思,只能含糊地“哦”了一声作为回应。
穿过一条寂静的回廊,他们走到一扇厚重紧闭的雕花大门前,门缝里隐隐约约泄出悠扬的弦乐声和嘈杂人声。
Ivan沉默地将门拉开一条缝,没等叶秋闻说出那句谢谢,他突然侧身,手上一个巧劲,直接把叶秋闻整个人推了进去!
叶秋闻完全没反应过来,脚下踉跄几步,等他稳住身形,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小型舞台上。
头顶是晃眼的水晶吊灯,台下是无数端着香槟杯的来宾,旁边还站着一位拿着台词卡、表情错愕的主持人,以及一架……白色三脚钢琴!
主持人的职业素养让她立刻反应过来,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让我们用掌声欢迎,接下来的暖场节目,钢琴独奏!”
???
叶秋闻惊讶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哪里还有Ivan的身影!
我草!怎么又是一个魔童?!
这日子怎么时好时坏的,坏起来直接把我当日本人整啊!
我已经从山里来到城里了,怎么遇到的疯子反而越来越多?!
叶秋闻感觉自己快晕过去了,他的目光焦急地在台下那些模糊人脸里寻找。
很快就找到了他的小伙伴们。
此刻,他们也同样震惊地看着舞台上的叶秋闻,表情统一写满了“你怎么上去的?”
霍珩一脸茫然,转过脸问道:“他居然会弹钢琴?还兴奋到要跟我们空中击掌?”
邱嘉言太阳穴突突狂跳,但也不得不咬着牙解释,“他的意思是五分钟,只能撑一首曲子!”
“他还真的会?”霍珩的语气惊喜又困惑,“但为什么是一首?”
“因为他只会那一首。”邱嘉言飞快掏出手机看了眼电子节目单,原本这应该是某位知名艺术家的十五分钟独奏环节,“是我以前教他的。”
“呵,你不是很爱他吗?”霍珩更加不解了,言语开始挑衅,“为什么不教他多几首?”
邱嘉言深吸一口气,“现在是你关心这种问题的时候吗?”
叶秋闻硬着头皮坐在琴凳上,双手搭在黑白琴键上。
他看似陶醉地闭上了眼睛。
实则已经汗流浃背。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完蛋,怎么一个音符都想不起来?
我难道不是天才琴童吗?!